初秋的京城,宫墙在湛蓝天空的映衬下更显巍峨。侍卫们身着崭新的藏青色劲装,腰悬精钢弯刀,整齐列队;宫娥们手持宫灯,灯笼上绣着的蟠龙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。远处钟鼓楼传来悠扬的鼓声,为这场接驾大典更添庄重。
永熙身着月白色云锦宫装,她外披一件淡青色的薄纱披风,领口和袖口处镶嵌着细碎的珍珠,腰间的银哨被摩挲得温润透亮,与她腕间的羊脂玉镯相得益彰。她端坐在马车内,脊背挺直,眼神沉静,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室公主的端庄与威严。
晴儿则身穿藕荷色绣着百蝶穿花的旗装,淡粉色的披帛随意搭在肩头,发间斜插着一支点翠步摇,尾羽上镶嵌的红宝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秀丽。她安静地坐在永熙身旁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既有皇家贵女的矜持,又透着独有的灵动。
当马车缓缓停下,永熙与晴儿搀扶着老佛爷步下马车。永熙身姿优雅,眉眼清冷,一站定便压住全场气度;晴儿则时刻注意着老佛爷的步伐,眼神专注而关切。两人的出现,仿若两朵在初秋绽放的娇花,引得众人纷纷侧目。
小燕子揣着满心好奇,混在接驾的人群里踮脚张望。忽然,她的目光被马车旁那道身影牢牢吸住——永熙正扶着老佛爷缓步下车,整个人仿佛裹着一层温润的光晕,清冷又明艳。小燕子惊得瞪大了眼睛,心里直嘀咕:“乖乖,这是哪家的仙女下凡?竟比画里的还要好看!”
她这才想起自己揣的正事,连忙攥紧手里的精致食盒,从人群里挤了出来。粉嫩的宫装在一众肃穆的衣色里格外扎眼,她边跑边扬声大喊:“老佛爷!等等我!”脚下步子急切,声音里满是雀跃,“我给您做了紫气东来的糕点,特意送来给您尝尝鲜!”谁知还没跑到跟前,一匹贪吃的马匹突然冲出来,一口叼走了食盒里的糕点。
小燕子顿时急红了眼,叉着腰喊道:“你这坏马!竟敢抢老佛爷的糕点!”一怒之下,朝着马的腿肚子踹了一脚。这一脚虽不重,却惊得马匹前蹄高高扬起,鬃毛在风中狂舞,嘶鸣着朝老佛爷的方向狂奔而去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哒哒的巨响。
侍卫惊呼四起,永琪、尔康脸色骤变,同时大喊出声:“老佛爷小心!”可冲上前已来不及。
尔泰更是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,玄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,可距离太远,根本来不及阻拦。
千钧一发之际,永熙毫不犹豫地冲向老佛爷,猛地将老佛爷与晴儿护在身后。马匹擦着她的肩膀掠过,马匹鞍韂上的金属挂扣在慌乱中狠狠一挂,瞬间将她柔滑的衣袖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,肩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。仿佛皮肉被硬生生扯开,她却咬牙强撑着,脊背依然挺得笔直,牢牢护在老佛爷身前。同时那柄名为“惊鸿”的软剑横在小燕子的脖颈之上。
现场瞬间陷入混乱,侍卫们慌忙控制受惊的马匹,宫娥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,扬起的尘土混着惊马的嘶鸣,将原本庄重的接驾大典搅得一团糟。老佛爷脸色煞白,紧紧抓着晴儿的手臂,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永熙横剑而立,气势冷厉如冰碴般寒冷:“你究竟是何人!为何蓄意谋害老佛爷!”
小燕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吓懵了,眼睛瞪得滚圆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…… 我不是…… 我是小燕子啊,我怎么会害老佛爷!我就是想给老佛爷送糕点……”
永琪也快步冲到老佛爷身边,拦在永熙与小燕子之间,"永熙姐姐,这是还珠格格,"永琪的解释声混着耳鸣,"皇阿玛新认的义女......"
永熙这才重新将软剑插回鞘中,挺直脊背,神色淡然。
小燕子听到永琪叫永熙的名字,瞬间瞪大了眼睛。眼前的女子身着华服,气质冷艳高贵,即便左肩染血,依旧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。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,结结巴巴地说:"你、你也是皇阿玛的女儿?好、好厉害啊!"永熙维持着端庄的微笑,微微颔首,"妹妹天真烂漫,倒为这深宫添了几分别致。"
话音刚落,乾隆的銮驾已匆匆赶到。
一见受惊的老佛爷、还有永熙肩头染血,皇上当即沉下脸,目光锐利地扫向小燕子。
“放肆!小燕子,你眼里还有半分规矩吗?不是让你乖乖待在漱芳斋吗?”说是斥责,明眼人都看得出——这位新认的还珠格格,在皇上心里,分量不轻。
尔康此时正大声指挥着侍卫们围堵惊马,声音沉稳却难掩焦急:“散开!别让它再伤人!”又看向惊魂未定的晴儿,眼神里满是担忧:“晴格格,你可有受伤?”
晴儿微微摇头,她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饰,动作优雅从容,目光却始终落在永熙受伤的肩膀上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我没事,只是苦了永熙。”
永琪见此情景,对皇上说道:“皇阿玛,先送老佛爷回宫吧!” 他转头看向狼狈的小燕子,眼神中既有责备又有担忧,却顾不上多说什么。
“快!传太医!即刻宣太医入宫!”皇上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慌乱,龙袍下摆被风吹得翻飞,他顾不上皇家威仪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永熙身边。看着永熙肩头渗出的血迹,皇上眉头紧蹙,“永熙,你且撑住,太医马上就到!”
小燕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,心里满是震撼:“这姑娘不仅长得好看,身手还这么厉害!”她想开口解释,却在发现自己闯了大祸后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尔泰终于赶到永熙身旁,眼见她衣袖划破、肩头渗血,心头猛地一紧。
他当即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,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地披在永熙肩上,将她划破的衣料与渗血的伤口尽数遮住,动作沉稳又分寸得当,全然是臣子护主的恭敬,却藏着掩不住的慌乱与疼惜。
“臣来晚了……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指尖轻拢披风系带,生怕惹得她伤口更疼。
接驾的喜庆氛围被这场意外彻底打破,众人神情凝重地护送着老佛爷回宫。永熙被尔泰小心翼翼地扶上马车,她挺直脊背坐在车中,望着车窗外神色愧疚的小燕子,以及不远处同样忧心忡忡的永琪,心中暗暗叹息,知道这一入宫,等待她的,必将是一场又一场的风波。
不多时,太医们背着药箱匆匆赶往慈宁宫。在皇上的注视下,他们小心翼翼地为永熙查看伤口,又为惊魂未定的老佛爷把脉。尔 泰跟随众人一起随侍慈宁宫,却见永熙斜倚在软垫上,虽然面色略显苍白,但好在气息平稳。
“只是皮肉擦伤,并无大碍,休养些时日便可痊愈。”为首的太医躬身禀报,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。
皇上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,抬手揉了揉眉心,玉扳指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永熙强撑起一抹笑意,望向老佛爷:“孙女儿皮糙肉厚,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,倒是让皇祖母受惊了。”
老佛爷颤巍巍地握住永熙的手,浑浊的眼眶泛起泪花:“傻孩子,若不是你扑上来挡住那惊马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,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摩挲着永熙缠着绷带的手臂。
秋夜的宫墙浸在墨色里,更鼓已敲过三响,宫中人皆已安寝,正是宫中守卫最松、也最不易被人察觉的时辰。尔泰一身素色常服,贴着宫墙疾行。他刻意绕开侍卫值守的主道,他比谁都清楚宫规底线——深夜私近公主寝殿,一旦被撞破,不仅他自身死罪难逃,更会彻底毁了永熙一生的清誉与名节。
可一想到明日老佛爷便要召见小燕子,永琪焦灼的模样、尔康急切的托付便在眼前翻涌。他被兄弟情义逼到无路可退,心一横,终是铤而走险。
凝晖殿是固伦公主寝殿,尔泰绕至西侧角门,借着树影遮掩翻墙而入。
“谁?”永熙的声音从门内传来,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。她蜷缩在锦被里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角绣的并蒂莲。白日里挡马受伤时,她其实疼得眼前发黑,却强撑着朝他笑——此刻听到熟悉的叩门声,身形一动,那阵钻心的疼又顺着脊梁爬上来,混着胸腔里突突的心跳。
尔泰推门而入的瞬间,永熙慌忙把半张脸埋进软枕。借着月光望着她肩上的绷带,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她亲手系上的圆扣,快步走至她床前,喉结滚动着,声音比窗外的风还轻:“伤口…… 可还疼?”
永熙撑起身子时,扯动了肩上的绷带,却笑着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臂:“早不疼了,太医开的金疮药灵得很。”说话间,她偷偷打量他被夜露打湿的发梢,想伸手替他拂去水珠,又怕唐突,只好攥紧了袖口绣的玉兰花。
尔泰深吸一口气,想起尔康和永琪焦心的托付,心里满是无奈与愧疚。他知道这请求太过唐突,尤其在她负伤之际,可小燕子闯祸后的惶恐无措,让他无法袖手旁观。“明日老佛爷召见小燕子……” 话一出口,他便懊恼地蹙眉,望着永熙瞬间冷下来的脸,补充道,“我知道这不合时宜,可她并非蓄意谋害,只是太过莽撞,还望你能在老佛爷面前……”
永熙脸上的笑意像被泼了冷水的烛火,“唰”地熄灭。她扯过锦被裹住肩膀,绷带下的伤口突然开始发烫,仿佛被牵扯得更疼了。她别过脸,望着窗棂外的竹影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我当你深夜而来,是真心惦记我的伤。”指尖无意识划过枕畔的银哨,缠枝莲纹的冰凉触感,让她想起江南那夜的哨声,如今却只剩满心酸涩,“原来你大半夜来我的凝晖殿,就是为了让我替她求情?”
尔泰一怔,才知自己失言,慌忙解释:“不是的,永熙,我只是……”他向前半步,又被永熙骤然转开的脸钉在原地。
窗棂外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恰在此时,门外又传来宫女压低的询问声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:“公主?夜深了,您还未安寝,可有什么吩咐?”
这一声问话,像一根弦,瞬间绷紧了两人的神经。尔泰来不及退到门后,只能迅速侧身躲进屏风后,背靠着冰凉的木屏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永熙心头一紧,忙拢了拢衣襟,对着门外扬声道:“无事,只是有些闷热,开窗透透气。你们退下吧,不必伺候。”
“是,奴婢遵命。”宫女的脚步声渐渐远了,侍卫的脚步也慢慢远去。
尔泰从屏风后走出来,无奈地叹了口气,知道再待下去只会给她惹来更大麻烦,只哑着嗓子说了句 “保重”,转身便退了出去。
待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彻底消失,永熙终于支撑不住,跌坐在床沿。她望着空荡荡的门框,泪水无声砸在银哨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,像极了她再也说不出口的话。
离开了凝晖殿的尔泰下意识地想要回头,脚下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。
夜风夹杂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,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,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。他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心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想要去拉她却不敢伸手的僵硬感。
“我只是想救小燕子一命,我有错吗?”尔泰在心里问自己,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在宫道上。
那一瞬间,委屈像野草一样疯长。他只是想先把永琪、尔康托付的事情办妥,再来好好询问她的伤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