尔泰顺从地侧过身,把后背让给她看。烛火下,她眉头微蹙,睫毛轻轻颤动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拂过纱布边缘时,刻意放轻了力道,生怕牵动他的痛处。那副谨慎又担忧的模样,让他心头一暖,伤口的隐痛仿佛都淡了几分。
“还好,纱布没有再渗血。”永熙松了口气,指尖轻轻摩挲着纱布边缘,语气里满是疼惜,“大夫怎么说?要养多久才能好利索?”
“说是要静养一月,不能用力,更不能动刀动剑。”尔泰轻声回,她检查完后坐回他面前,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,“别担心,我心里有数,不会逞强的。”
“怎么能不担心?”永熙抬眸看他,眼底泛着水光,“你总是这样,为了我,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。上次是为了救我挡箭,这次又是为了怕我受委屈分心受伤……尔泰,你答应我,往后不管什么事,都要先顾着自己,好不好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,指尖不自觉地收紧,却又猛地想起他的伤口,立刻放松了力道,转而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尔泰心头一热,反手握紧她的手,郑重颔首:“好,我答应你。往后凡事都以自己的安危为先,不让你再为我担惊受怕。”
他知道,她向来是骄傲的,从不轻易流露脆弱,可在他面前,她总会卸下所有锋芒,露出这般柔软心疼的模样。这份珍视,让他愈发坚定了要快点好起来、要变强的念头——他要成为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,而不是让她时时为自己牵挂担忧。
永熙俯身,在他未受伤的肩窝处轻轻靠了靠,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这一个月,你就安心静养,宫里的事、军营的事,都不要操心。”她顿了顿,又细细叮嘱:“切记,别吃辛辣发物,也别熬夜看书,更不能偷偷练剑。要是让我知道你不听话,我下次就……”
话没说完,便被尔泰轻轻打断,他抬手将她揽入怀中,避开伤口,声音低沉而温柔:“就怎样?”
永熙脸颊微红,埋在他的肩头,轻声道:“就再也不理你了。”
虽是威胁的话语,语气里却满是娇嗔与牵挂。
尔泰低笑出声,胸膛的震动轻轻传到她耳边,带着温暖的气息:“好,我都听你的。乖乖养伤,等你下次来看我,好不好?”
永熙“嗯”了一声,紧紧依偎着他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药味与清冽气息,心头满是安稳。这偷来的时光虽短暂,却足以慰藉彼此多日的思念与牵挂。她只愿时光慢些走,让她多陪他片刻,也愿他能早日痊愈,不再受这般伤痛之苦。
夜色将尽,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。
永熙有惊无险地从角门重回凝晖殿,一身夜行衣已换下,只是鬓边发丝微乱,气息还带着几分仓促。
殿内灯火未熄,晴儿端坐在灯下,手里捧着一卷书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,一直竖着耳朵等她。听见脚步声,晴儿立刻抬眸起身,快步迎上来:“你可算回来了,我心都悬了一夜。”
永熙刚松了口气,见她一脸担忧,轻声道:“让你久等了,一切顺利。”
晴儿上下打量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脸上,视线微微一顿。
烛火映照下,永熙的唇瓣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红肿,色泽温润,一看便知是方才情动深吻留下的痕迹。
晴儿先是一怔,随即恍然大悟,眼底瞬间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,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。
她凑近一步,声音压得又轻又柔,带着几分促狭打趣:“看来…… 这一趟福府,不只是探望伤势那么简单吧?”
永熙先是不解,见她眼神直往自己唇上瞟,才猛地反应过来,脸颊“唰”地一下通红,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触唇角,又羞又窘,别过脸去:“晴儿!你…… 你胡说什么呢。”
晴儿掩唇轻笑,声音温柔又调皮:“我可没胡说。瞧你这样,分明是被人疼过了。尔泰伤成那样,都没耽误哄你开心呀?”
永熙被她打趣得手足无措,一向沉稳果决的固伦公主,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,连耳根都发烫。
“再乱说,我可不理你了。”她故作嗔怪,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怒意,只有藏不住的羞涩与甜蜜。
晴儿笑着收敛了几分,却还是忍不住轻声叹道:
“好了好了,不逗你了。只要你平安回来,只要他待你真心,更重要的是——还能看见这样会哭会笑、会心动的你,比什么都好。”她说着,伸手替永熙理了理微乱的鬓发,眼底满是心疼与祝福:“快歇会儿吧,天快亮了。”
永熙望着她,心头一暖。
这深宫之中,能有这样一个知己,懂她的身不由己,也守她的儿女情长,已是莫大的幸运。
一早,老佛爷便不动声色地摆驾凝晖殿,明着是来看望两人,实则是暗中突击巡查。
一进寝殿,竟见她俩还懒在床榻上未起身,老佛爷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大半,脸上也柔和了几分。两人听闻老佛爷驾到,连忙起身梳洗更衣,一副宿夜长谈、困倦未醒的模样。在众人眼里,她们姐妹许久未见,定然是彻夜说悄悄话到天明,起晚了再正常不过。
永熙顺势挽住老佛爷的胳膊,软声撒娇,笑意盈盈:
“皇祖母,您看,晴儿陪着我说了一整夜的话,我都舍不得她走了,往后可得多让她来宫里陪陪我才好。”
老佛爷被她哄得眉眼舒展,半点疑心也无,只当是两个姑娘家情谊深厚,她看着眼前两个眉眼惺忪、笑意真切的姑娘,只当是彻夜长谈倦了,再无半点疑心。絮叨几句后便放心摆驾离去,一场悬在刀尖上的风险,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轻轻揭过。
永熙与晴儿相视一眼,心底悬着的巨石才算彻底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