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刚破晓,乾清宫的晨露尚未晞干,皇上已身着明黄常服端坐于御案前。本该批阅奏折的指尖悬在朱笔之上,眉头却拧成了川字——掌事太监方才回话,固伦公主永熙自昨日离宫后,竟一夜未归,现行踪不明。
“传福尔康。”皇上的声音低沉,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。不多时,身着侍卫统领朝服的尔康快步入宫,躬身行礼:“臣福尔康,叩见皇上。”
“永熙昨日是否去过福家?”皇上开门见山,目光锐利如鹰。
尔康心头一凛,连忙回道:“回皇上,昨日臣与家人均在府中,并未见过公主殿下。臣也未曾听闻公主有前往福府的旨意或消息。”他言辞恳切,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——公主向来行事有章法,怎会孤身离宫且彻夜未归?
皇上沉默颔首,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。他心中早已明镜似的:昨日老佛爷要将永熙指婚给靖边将军讷殷,言辞间不容置喙。永熙自小性子刚烈,强忍着才未当场发作。如今想来,她这出宫,定是为了躲开老佛爷的步步紧逼,寻一处清静散心去了。
“先派人出宫去一等忠勇侯府找找看。”皇上沉声道,语气中已有决断,“传旨——即刻封锁京城四门,严查今日所有出城人员、车辆、船只,凡与公主身形、装扮相符者,一律严加盘问!”
随即,他召来禁军统领与步军统领,下令:“全城搜寻,重点排查京郊寺庙、驿站、运河码头,务必在今日午时之前找到公主!若有故意藏匿者,以欺君之罪论处!”
表面上,他是震怒于公主“目无规矩”,实则是君父的焦虑在作祟——永熙身处风口浪尖,刚遭御史弹劾、老佛爷赐婚施压,此刻失踪,怕她遭遇不测,后果不堪设想。他的震怒,既是做给满朝文武看,也是借雷霆手段逼潜在的“藏匿者”不敢妄动。
“嗻!”尔康领命正欲退下,却被皇上唤住。
皇上望着他,眼神缓和了几分,缓缓道:“尔康,永熙身手与胆识过人,骑射功夫不输男儿,寻常风险,断伤不了她。朕相信,以她的能耐,断不至于真的遇到危险。”这番话既是说给尔康听,也是在安慰自己——他虽担忧女儿的安危,却更信任她的能力与心性。
“皇上英明,公主殿下武艺高强,心思缜密,定是平安无事。”尔康连忙附和,心中的担忧也稍稍减轻。
皇上摆了摆手,示意尔康退下。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,他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,心中五味杂陈。永熙是他最疼爱的女儿,聪慧果敢,本想顺了她的心意,让她自由择婿,安稳一生,可老佛爷此举,却终究是委屈了这孩子。
“但愿你能想开些,早日回宫。”皇上低声呢喃,指尖的朱笔终究还是落下——即便担忧女儿,朝堂诸事也容不得他分心。只是那道寻找公主的旨意,却已加急送出,如一张无形的网,悄然铺展开来,笼罩在京城内外。而此刻的永熙,尚在猎场深处,全然不知宫中已是一片寻人之声,更不知她的皇阿玛,正为她在皇权与亲情之间,绞尽脑子想护她周全。
他还私下密召福伦,语气凝重:“朕已知晓永熙与尔泰之间的情谊,你即刻让他暗中寻访——公主若信他,或许会主动联络。告诉尔泰,若找到公主,只需让她知晓:朕是她的阿玛,朕不会害她。”
永熙失踪的消息传入慈宁宫时,老佛爷手中的青瓷茶杯险些落地,她面色沉郁,只冷冷道:“越发不像话了。”
晴儿与傅明轩刚晨起不久,听闻有人来府上寻问永熙踪迹,方知她昨日彻夜未归,两人均露出了担忧的神色。晴儿深知永熙是为了躲避赐婚才出宫,此刻失踪,定是满腹委曲无处诉说。傅明轩对永熙的性情与能力再了解不过,她此次失踪,既是反抗,也是无奈。待她想明白,自会回来。还轻声安慰晴儿别担心。
福伦从宫中归来,他将皇上的密令告知尔泰,话音刚落,尔泰便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茶碗 “哐当”砸在桌上,茶水四溅。“永熙怎会突然失踪?”
尔康按住他的肩膀,沉声道:“尔泰,冷静!皇上已下令寻找,我们按旨行事即可。永熙身手不凡,不会轻易出事。听说老佛爷昨日强行指婚,永熙定是心中不乐意,才出宫散心的。”
紫薇也宽慰道:“是啊,尔泰,永熙姐姐向来有分寸,老佛爷强行指婚,姐姐定是不堪其扰才出宫的。”
“她为什么不来寻我呢?”尔泰甩开尔康的手,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焦灼,“哥,我是不是特没用?”永熙性子犟,若不是走投无路,绝不会彻夜不归。
福伦看着小儿子失态的模样,心中五味杂陈,沉声道:“皇上说了,让你暗中寻访,传递他的牵挂。你即刻带人出发,务必找到她,护她周全。”
“是,阿玛!”尔泰躬身领命,转身便要离去,尔康连忙跟上:“我与你同去,多个人多份力量。”兄弟二人快步出门,召集府中精锐,分路朝着京郊奔去。
南苑猎场,天未亮时,永熙便已起身。她换上便于行动的骑射装,接过墙角的弓箭,步出寝宫。此时的猎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,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,空气清冷而清新,深吸一口,便觉神清气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