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在军营里疯传，长安城内要尽数屠尽凉州旧部。

贾诩开始了，“如今朝中要杀尽凉州人，诸位若弃军单行，一个亭长就能抓住你们。不如率军西进，攻打长安，为董公报仇。事成可奉国家以正天下，事败，再走也不迟。”

就此：乱武因子，甄诩苏醒。

人一旦看透俗世名利，便不再满足于眼前方寸，总是会伸手追求虚无缥缈更高阶段的东西。

那日他旁观左慈戏耍曹操，方士通玄、游走凡尘、戏王侯于股掌之间的姿态，他有了个新想法。

他去拜师，成为方士。

太平教的师父道骨仙风问他要干嘛？

贾诩说：“我要成为一个道士，抓鬼，让死去的姐姐给我讲故事。”

这刚好命中了刚死去姐姐的道长，但是贾诩没说谎，或者他的每句话都是真假参半。绝对不是因为道长激动抱着他的腿说，“我夜观天象，掐指一算，你乃是青潭泥龙王转世，生逢乱世，如鱼得水。求你收了我为师吧。”

“兴我道门吧。”

于是贾诩收了这个徒弟，他一来就成了太平教的核心成员，“对了，来见过你的师弟，他可是……曹公的侄子。”

关照萤万万没想到，贾诩的师弟居然是关赊——曹安民。

他从关赊身上找到了灵感，因为他看出了关赊是不一样的人。

他好奇关赊带来的故事，他可以从结局，推演出108道过程，又从关键节点，推演出……最后的命运只能是一条线。

可关赊好像真的是那个异数……他改成了夏侯惇的眼睛，他未来要做很多惊天骇浪的事。

但是不能改变的是……

“所以你想回去，曹昂必须死。”

宛城之战就此打开。

关赊走了……关羽死了，故人敌人全死了。

贾诩突然想积德了……准确来说，曹公逼得太紧了。

他不与权贵阶级，什么都不出错，可曹公依旧在等他犯错，曹公时刻想着为曹昂报仇。

他想起初入太平道门时，刚学了几分通灵道术，想抓死去的大婶给他讲故事，不是讲她平时说的孝道，而是小小年纪的他会好奇为什么大婶一边讲着孝道，一边诅咒邻居家的牛，赶紧病死。

关赊给他讲过有意思的事，包括六道轮回，天外飞仙……

贾诩想他要抓鬼，古今中外的鬼，

当他听了所有故事，他就懂了所有人心。

他问天道，真正结局是什么？

他要推演世界的命数。

当他听了世界终极，就懂了自身来自何方，为何而来？

只是因为乱吗？

关赊说：“你这个本身就是驳论，就像六道众生，因果循环。非要纠结因果开始在哪一源。”

“没有吗？”

乱的源头若是乱，是非找不出原罪。

那他怎么安稳的骗过曹公。

对，他要骗过曹公，假死脱身……

……

他想念过花诗姐的，想去看看井边到底有没有妖怪。

当天夜里就去看了，他趴在井水边看到了月亮，月亮贴合他的脸，漾出波纹，水中的蜉蝣啃食了他的身体，海藻缠住了他的心，他的眼睛被水泡的发红，寒气侵骨。

道术入障。

他在那看到了推演天机的下场。

其实他很早就跳井了。

很早之前，他利用尸解之术，特意分离两个人格，在井下躺着想好好活着的不择手段的他，沉睡了。

漂浮起来一个中庸之道的他。

升起来一个。

甄栩就是升起来的轻烟。

他对飘起来的甄诩说，“我终于可以挣脱乱的宿命源头，摆脱你，可以安心回归尘土。”

从此……他的结尾不是乱武的动荡。

他可以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。

甄诩却气得通体躁动，满是不甘与愤懑：“你以为你抛下我，你就可以摆脱原因吗？我不会消亡，不会散去，你就去做你那畏手畏脚的三公太尉吧。”

“也好，也算解脱你，从此你自在无拘，随心所欲。

他亲手将骨血里的乱武执念提纯，化作甄诩，又自导自演一场完美的假死大戏，掩尽世人耳目。

“走吧，我们去见曹公吧。”

这是贾诩一身乱武的因果宿命，往后江湖路远，关羽过五关斩六将之时，刀锋劈落的那一刻，甄诩便随之受创碎裂。

那也是曹操在城门震惊，气的捶胸顿足，“看来，我还真奈何不得。”

贾诩带着五枚铜钱的手链，拂袖离去。

……

那时完全体的贾诩偶尔会想起花诗姐的叮嘱：“以后也要好好吃饭，说不定我会回来，像平时那样，如果你不好好吃饭，我肯定会打你。”

甄诩只会嗤笑：“无趣！这世间太过无趣！

“我要——”

“跳井成仙！”

“挣脱天命！”

世人说贾诩料事如神，算尽身后事：

【传说贾诩临终前，算到自家墓地会被盗掘。于是他吩咐家人，殡葬时准备两口棺材，一真一假，从两个城门同时出殡，以迷惑世人。】

“是的，没错，他是给我准备的！”

贾诩曾轻抚腕间铜钱，轻声对甄诩说：

“你不会真正消亡，也不会真正死去，你会一直活着，替我看尽世间起落，听尽人间无数故事。”

甄诩是真的，他的听故事执念从来是真的。

关照萤快被淹死了，她溺在无边幽暗的水色幻境里。

一双手，从她的铜钱化形，托住了她下沉的脸颊。

下一刻，一个亲吻堵住了她因缺氧而微张的嘴。

一千年孤寂的气息，如同活物般强行闯入她的肺腑，瞬间驱散了溺水的窒息与濒死的麻木。

她的意识被这股力量强行拽回，在一片混沌的识海中，清晰地听到了那个阴冷又带着癫狂笑意的声音：

“这世上……咳……曾有两个贾诩。”他的声音仿佛就在她唇齿间震动，“一个贾文和，在史书里梦寐以求……最终平凡地死了……”

那冰冷的唇瓣摩挲着她的嘴，带来战栗般的触感。

“另一个……是我，甄诩……跳井成仙，窥得一线天机……近乎，永生不灭！”

她猛地睁大眼睛，在幽暗的水光中，仿佛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、燃烧着无尽疯狂与求知欲的瞳孔，疯狂挣扎，

我的初吻，你是不是再给我渡尸气这个想法一出……

他一下子变了脸色，“铜钱手链接通你的脉搏心跳，你在想什么，我都知道。”

“而你呢？”

他在问她，“回答我刚才的话。”

她呢？

是莽撞的张飞？是义薄的关羽？

“是伪善的刘备？还是奸雄曹操？是那个死了的贾诩……还是我这个依旧活着正在救你的甄诩？！”

知道还问啊！

“我是我，万般因果加身，我也只是我——关照萤！”

“真有意思。”他似乎被这个回答满意到了。

“知道你还问啊？”

“这个世界上言不由衷的太多了。”

“不过我更想听你说，直面你的野心，“说你想要张飞的力量，曹操的霸气，什么都要……”

关照萤没有犹豫，脱口而出：

“我都要！”

“好了睁眼吧，有趣的人。”

“我那不肖后辈，已经走了。”

等她睁眼，那个穿着地质队制服，意识操控的员工，此刻正双目紧闭，无知无觉地漂浮在水中。

“吴先生，是你的后代？”

“太平教中人才无数，我当年收养弟子聪慧者也不计其算，自然都算后生，方才不过是借身附身之术。”

“附身？？”还没等关照萤细想这其中的可怕含义——

“告诉你个小秘密……”

“这镇上，很快又要爆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