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碎石滚落的声音渐渐平息,外间的吆喝声再次响起,伴随着劳工们混乱的脚步接近,采石场又渐渐从寂静中恢复了往日的模样。
桑榆有些摇晃的起身,垂眸看了眼身上晕染的血渍,嗤笑了下,而后利落地攀着洞口边缘翻了出去。
甫一落地,便听见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只是不知这其中含着的,是佩服或是惊恐,佩服她活了下来,又或是惊恐她竟然还能活下来。
百般情绪混杂,她出现在人群面前的那刻,周围竟是又陷入了鸦雀无声。
桑榆却全然不受影响,她颇有兴味的扫视着,冲着难得走在最前的秦老头轻轻颔首,缓缓抬步向前。
人群默契地垂头向两侧散去,为她让出了一条道路。
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,直直向着射火台的方向走去。
射火台上,林石狐手中握着弓箭,身子不自觉地颤抖着。
那位德掌柜竟也来到了射火台旁,遥遥望着缓缓走来的桑榆,唇边还挂着抹诡异的微笑。
倒和桑榆面上的微笑同样诡异。
她的脸上还沾染着未擦尽的鲜血,指尖的鲜血也还在向下流淌着。一滴一滴,伴着她的脚步,笑着冲着林石狐走来。
林石狐对上她满含笑意的眼神,吓得浑身战栗,他手上一松,那弓弦直直跌落在地。
而此刻的他却似什么也顾不得了,踉跄着就要冲下射火台,冲着德掌柜身边跑去。
而那德掌柜竟是挥了挥手,招呼身旁的小厮快速向前,重重地关上了那射火台的石门,守在了门边,将那林石狐生生圈在了里面。
此刻,原先于他威风凛凛的射火台,倒是成了困住他无望的牢笼。
他望着德掌柜不容置喙的神色,腿一软跌倒在了石门前。
而后又似想起什么似的,挣扎着爬向前,死死握住了那跌落的弓弦。
桑榆却似对他毫不在意般,径直走到德掌柜身前,将那断簪捧在手中,恭敬行礼道:“鼬奴多谢大人。幸而有大人赐予鼬奴的簪子庇佑,鼬奴方能成功完成任务。未曾辜负大人教诲。”
她缓缓抬头,满眼孺慕与期盼地望向德掌柜,宛若祈求夸奖的孩童:“大人,鼬奴做的可还不错?”
听着她的话语,德掌柜忽而放肆地笑了起来,他重重拍了拍桑榆的肩膀,也不顾她肩上的伤口,狠狠捏住她的肩晃了晃,朗声道:“好,好,相当不错!”
感受着肩上骨头错位的声响,桑榆笑得却是更灿烂了,此刻的她宛若正是个讨要糖果的孩童,天真地歪了歪头:“那大人先前说的重赏可还作数?”
“当然。”似是对桑榆这般情态极为满意,德掌柜爽快道:“你想要什么?”
桑榆闻言粲然一笑,手指定定地指向那关在射火台上的林石狐,语气清脆:“我想要,他的命。”
“准了。”
在德掌柜畅快满意的笑声中,桑榆缓缓推开了那射火台的石门,静静地望向那林石狐。
方才她与德掌柜的谈话并未收敛声音,相信这位如惊弓之鸟的林石狐已经尽数收入耳中。
他浑身发抖着望向桑榆,好似在看着地狱中爬出的恶鬼。
他手中紧紧握着弓弦,数次想要爬起,却因着腿脚使不上力气,又一次次地摔了下去。
约莫是求生本能驱使,他便这般趴在地上,艰难地向着那石案上存着箭矢的位置爬去。
桑榆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,待他挣扎着,手堪堪碰上箭矢之时,脚尖抬起,重重地踩上了他的脚踝。
清脆的骨裂声响起,伴随着狼狈的嚎叫声回荡在这射火台中。
那林石狐上身痛得直直扬起,手上的弓弦也啪嗒掉落在地,又被桑榆一脚踹出更远。
听着那嚎叫声渐渐力竭,桑榆终于大发慈悲地松了脚上的力道,任由他向着那张滑远的弓爬去。
桑榆就这般亦步亦趋地跟着他,待他的手再次摸上那张弓时,狠狠地踩上了他的手腕。
嘶哑的痛呼声再次响起,引得正在上工的劳工们频频侧目,眼神中也不知是惧怕多些,还是兴奋多些。
而那德掌柜眼中却是漫溢着兴奋,甚至还多了几分满意与欣赏。
桑榆踏过林石狐的手腕,轻巧地向前蹦了两步,摸上了石案上的另一张弓弦。
她抽出旁边的箭矢,将箭尖缓缓探入燃烧的火焰,冲着那趴在地上的林石狐粲然一笑:“石狐大人,到你了。”
她弯弓搭箭,指向他的方向:“现在,你可以开始跑了。”
似是求生的本能还在持续作祟,那瘫软在地上的人还是踉跄地爬起,一瘸一拐地朝着射火台的石门处而去。
桑榆静静地等着,当他离着石门还差两步时,箭矢猛地射出,直直擦着他的小腿而过,钉在了石门上。
林石狐的腿上渗出了鲜血,还伴着火焰划过的焦糊味,他颤抖着跪倒在地上,手中乱挥着,膝行着冲着石门而去。
触及石门,似乎成了他唯一的念头,好似石门外还藏着他的生路与希望。
桑榆再次搭箭,射出。
这次,是擦着他的胳膊而过,将他的衣服连同箭矢一道,生生钉在了石门上,将他与他的希望彻底钉在了一处。
鲜血顺着他的胳膊流下,□□处竟也渗出几分湿润,伴着腥臊的气味弥散开来。
桑榆有些嫌弃地闭了闭眼,顿时失了兴致。
看他先前那不依不饶的疯样,还以为要与她对抗到底呢。
如今这般模样,当真无趣。
她颇为失望地将新的箭矢送入火中,端详着其上跃动的火焰。
而后再次拉弓。
驭着火焰的箭矢疾行而出,正中林石狐的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