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,骤然放大,又仿佛瞬间被抽离,世界变成一片失真的、嗡嗡作响的空白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,反复看了好几遍,似乎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。杨清渝……晕倒,昏迷,在医院。
那个永远冷静、强大、像精密仪器一样运行的“qing.Y”?那个他刚刚还在小心翼翼配合其“静默模式”的技术负责人?
怎么可能?
但短信的发送者,周潇潇……他记得这个名字。大学时,杨清渝确实有个关系很好的室友叫周潇潇。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号码?是杨清渝告诉她的?还是从杨清渝手机里找到的?
紧急联系人……有你的名字。
这句话,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。
这么多年了。分手七年了。她换了城市,换了工作,甚至可能开始了新的生活。她的手机里,竟然还保留着他的号码,作为……紧急联系人?
为什么?
是忘记了删除?是无心之举?还是……在那些他看不见的、她独自面对压力和困难的时刻,在潜意识深处,那个曾经被她视为“男孩”的、如今却让她遍体鳞伤的人,依然是她下意识里,最后可以抓住的一根稻草?
这个猜测带来的痛楚,比得知她晕倒的消息本身,更加尖锐,更加无法忍受。
他猛地攥紧了手机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冰冷的塑料外壳硌着掌心,传来清晰的痛感。
他该怎么办?
按照短信里的请求,联系她的家人?可他根本不知道她家人的联系方式。七年空白,他对她的一切都一无所知。
或者,帮忙转达什么?他能转达什么?以什么身份?
更重要的是……她现在怎么样了?“情况不太好”是什么意思?有多不好?危险吗?需要什么?
无数问题在混乱的脑海中冲撞,却没有一个答案。
他第一个冲动,是想立刻拨通周潇潇发来短信的这个号码,问清楚所有细节。
但残存的理智,像最后一道脆弱的堤防,拦住了他。
他现在打过去,说什么?以什么身份?一个七年未见、早已分手、仅在项目中有工作联系的“前男友”?一个名字还可笑地留在她紧急联系人列表里的……陌生人?
他的出现,对此刻正在医院里的杨清渝和她的朋友家人来说,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打扰和尴尬?
李教授的话在他耳边响起:“关心则乱,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。”
他现在,连“关心”的资格,都需要被质疑。
可他怎么能什么都不做?怎么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,继续遵守那该死的“界限”,在她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,再次选择转身离开?
雨水顺着玻璃窗急促地滑落,将窗外的灯火拉长、扭曲,变成一片模糊而晃动的光河。
顾屿站在窗前,像一尊被雨水和夜色浸透的雕像,一动不动。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翻涌的、近乎绝望的痛苦,泄露着他内心正在经历的海啸。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,又被他无意识地按亮。那条短信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静默。
工作群里的“静默”,是程序化的、冰冷的。
而他此刻内心的“静默”,则是被巨大的震惊、悔恨、担忧和茫然彻底击穿后,留下的、一片喧嚣至极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废墟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,今晚必须被打破。
有些界限,在生死未卜的“情况不太好”面前,变得不堪一击。
但他还不知道,该如何打破,该迈出哪一步。
他只能站在这里,站在巴塞尔深夜的雨声中,任由冰冷的悔意和迟到的恐惧,像这无尽的雨水一样,将他从头到脚,彻底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