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喝下一杯酒,薛蟠只推自己也有酒了,要出去方便一下,快步离了书房。甫一出门,就见琪官与贾宝玉都在系汗巾子,嘴里调笑,脸上现了怒容:
“好呀,我可拿住了。不好好在席上吃酒,青天白日的就换上汗巾子,果然不是我这样粗人比得上。”
琪官脸色就是一整,贾宝玉便道:“薛大哥喝了酒,嘴里更没把门的,刚才大家劝你什么来。”
冯紫英的声音从薛蟠身后传来:“他想到什么说什么,想到什么做什么,说是率性,其实不过是仗着有好亲戚可以帮忙平事。”
说完,也不看薛蟠与贾宝玉的脸色,问琪官:“酒有些多了,琪官可肯跟我一起去喝杯茶解酒?”
琪官向着冯紫英微微一笑:“固所愿尔,不敢请尔。”
薛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,最后只能抓住贾宝玉:“宝玉,我还有正事要与冯大哥商量,怎么能让他这么就走?”
冯紫英才不认为薛蟠能和自己商量什么正事,对着贾宝玉微一点头,又向琪官一延手,一齐出了梨香院。
只是没等出梨香院,冯紫英强压着的酒便涌了上来,半个身子压在琪官身上,嘴里喃喃:“好兄弟,遇到什么事只管跟哥说,满京城打听去,不管什么事哥都能给你摆平。”
明白无奈的从门房叫出车夫:“还不快套车,大爷要回府。”
冯紫英上去就给了明白一脚:“爷才不回府。好不容易出府一趟,又认识了琪官这样清俊人物,爷要跟他好生喝一杯。”
说完不顾明白跪下狠劝,拉着琪官上马车,命车夫不用管跪地不起的明白,只管快些去清风茶馆。
大明宫深深的内殿之内,太上皇边摆弄着手里的一方小印,边听着暗卫向他报告冯紫英一天的行程:
“……从荣国府出来后,冯紫英又与忠顺王爷养的那个戏子,一起去了清风茶馆喝茶醒酒。然后、然后两人一齐去了锦香院,在门口碰到柳家的柳湘莲,三人一起打茶围,快宵禁时冯紫英的小厮才把他劝回府。”
“他倒肯听小厮的劝。”太上皇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。
暗卫便向他解释:“据闻冯太太一向视冯紫英为眼珠子,他身边的小厮都是冯太太挑出来的家生子。加上几次冯唐要教训冯紫英,都是冯太太拼死拦下的,所以冯紫英事母甚孝。每次他的小厮说要回府禀报冯太太,冯紫英多少能收敛一些。”
太上皇唔了一声:“倒是个能分出谁对他好的。冯家可有你们的人手,知道冯唐一家子府内的行事吗?”
暗卫回道:“本来有两个,都是义忠郡王借他人之手,送给冯唐的。只是冯唐有些惧内,不很敢往那两人房里走动。及至一日不知怎么惹到了冯太太,被她把后院的人都遣散了。”
太上皇一下子来了兴趣,坐直了身子问:“没查出因为什么?”
暗卫回答便的有些迟疑:“那两人被遣散之后,都悄悄回了郑家庄,与义忠郡王说了什么,奴才无从打探。”
“你们当的好差。”太上皇十分恼怒的盯着暗卫:“让你们帮着凌川些,你们竟认他为主了不成?”
暗卫不停叩首,口称不敢。太上皇也知道自己怪的有些没道理,毕竟当初让暗卫配合凌川,是他下的命令,前头还有两个字,是“全力”。
“凌川。”太上皇冷笑一声:“还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,手伸得太长,行事也太自以为是。皇帝有句话说得对,他的确无一丝像先太子。”
暗卫沉默不语,默默等着太上皇新的吩咐。
太上皇想了想,对暗卫道:“多派几个人去冯家,务必把冯唐近日的行事,凌川行事时冯紫英参与多深,都打探清楚。再想法试一试冯紫英,看他相不相信换子之事。”
暗卫悄无声息的退下,太上皇重新躺倒,对着殿顶悠悠叹了口气:“皇帝还是太急切了些,手段也太粗糙,这江山交给他,朕是越来越不放心了。”
殿顶深深,依然没有任何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