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说林如海当面听到贾母近乎无耻的话,此时冯紫英仅仅听到转述,都气得一拍桌子:“那个老太太得了失心疯不成,一个伯爵女婿,哪怕没有实职,却是当今登基之后,唯一封赏的爵位,她脑子进水了吗,这么将人往外推。”
“林先生一向重视亲情,听到老太太这话,定是伤心太过,急怒攻心吐血。算了,东西让他们都记好账,再拿几张字画出来,我要带去安慰一下林先生。”说着,冯紫英便要往外走。
柳湘莲在他身后道:“我也该去拜见一下林先生,若有什么事情他不好意思请大哥办的,交给我还便宜些。”
的确,林如海已经认冯紫英为主,有事自然不好让冯紫英办,他与柳湘莲算来有同僚之谊,由柳湘莲去办,林如海的心理负担还能小些。
冯紫英是来惯淮扬伯府的,林如海早交待过,不用通报便可直接出入。不过每次到了林如海书房婃子,冯紫英都怕林黛玉可能来找林如海,总是让人通报一声。
这次也是一样,进去通报的是亲自赶来带路的二管家林成。很快屋里就响起了有些忙乱的声音,然后几个丫头婆子簇拥着一个苗条的身影,在院子里一闪而过,只留下几缕香风。
林成有些不好意思的请冯紫英进去:“让冯大爷、柳二爷久等了,二位爷里面请。”
他没解释为什么让冯紫英二人久等,可刚才一闪而过的身影,除了林黛玉还能有谁?冯紫英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冒然直入,不然与登徒子何异。
现在林黛玉已走,再进屋没有什么防碍,当然是尽快看看林如海的情况最要紧。冯紫英抬脚便要往里走,走了两步发现柳湘莲没有跟上,不由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柳湘莲正呆呆立在原地,眼睛直直盯着二门的方向出神。
坏事了!
冯紫英第一个想法就是刚才柳湘莲看到了林黛玉的容貌。林仙子何许人也,那是多少人的梦中女神,此时虽然尚未及笈、身量未足,一身高华的书卷气度,早已经令人无法忽视。
其实如今日这种情况,冯紫英碰到过几次,远远曾见过林黛玉的真容,心里不是不感叹造物之神奇,竟然能有如此钟灵毓秀的女孩儿。
他尚且要感叹,何况柳湘莲这种惯常在风月之地走动的人——往日柳湘莲能见到的,大都是风尘女子,哪个能比得上林黛玉的气度,自然要惊为天人。
可林如海对女婿的要求不低,柳湘莲只怕入不了他的法眼。冯紫英心里叹息一声,不肯让柳湘莲继续失态下去,回头拉了他一把,低声替他打圆场:“不是说有事要向林先生请教,怎么一株盆景就看呆了,真没见过世面,也不怕林先生笑你。”
柳湘莲终于回神,面颊竟然生出一点红意,磕磕巴巴应和道:“是,我没见过江南的盆景,果然灵秀远胜京中。”
你是夸盆景还是夸人呢,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夸得挺巧,别人都听不出来?麻烦你看看林成的眼神,已经带上杀意了。
好在林府规矩不差,林成还能好声好气向内再次通报:“老爷,冯大爷、柳二爷来探望您。”
林如海看起来并无大碍,冯紫英还是要问:“先生觉得怎么样,怎么好好的吐血了?”
林如海神色不明的摇了摇头:“不过是急火攻心、血不归经,才吐了血。谁这么蝎蝎蜇蜇的,拿这点儿小事打扰主公。”
冯紫英不赞同的道:“先生身体是何等大事,荣国公夫人登门也没有背人,她走后先生府里就请先生,如今京里知道先生吐血的人不知有多少。”不然柳湘莲也不会说起贾宝玉亲事之时,顺道才告诉他。
林如海并没回答冯紫英,而是看向张罗着倒茶的老管家,有些无奈的对他道:“你年岁越大,越沉不住气了。那终是玉儿的外祖母,好歹要给玉儿留些脸面。”
“玉儿……”一道声音突兀响起,衬得老管家动作略显慌乱。林如海看向比往日稍显木讷的柳湘莲,眼里尽是疑惑。
冯紫英暗悔自己今日为何同意柳湘莲跟来,摆手让老管家下去,才对林如海不好意思道:“刚才县主出门的时候,我们已经到了院门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