仇良的眼神在冯紫英三人之间扫视一遍,心中明白,眼前的这一出,是冯紫英和柳湘莲做好的套子,薛蟠自己非得要往里面钻。刚想扬声提醒一句,猛然想起仇都尉的吩咐,日后不得再与冯紫英起纠纷,只好向冯紫英拱了下手,一言不发的离开。
冯紫英只觉得,此时仇良的背影竟有几分萧瑟之意,不由自失一笑。清楚上前小声道:“大爷,柳二爷的马已经走远了,咱们追还是不追?”
重头戏就在后头,岂有不追之理。冯紫英接过马飞身跨上,远远坠在薛蟠后面,看柳湘莲接下来如何做作。
柳湘莲对身后薛蟠的喊声置若罔闻,马却骑得不快,保持一个既不让薛蟠追上,又不至让他觉得追不上失望离开的速度,就这么来到城门口。
守门的兵士知道城里这些纨绔惹不起,一摆手任由他们出城。
出了城,柳湘莲的马打得快了些,薛蟠的小厮有些担心的劝他:“大爷,再往前行人就少了,咱们今日出来的人少,还是回去吧。”
薛蟠的酒虽醒了些,看看前方柳湘莲挺直的背影,心下越加火热:“咱们这边有五个人,他只有一个,人越少爷越好成事,怕个什么。”
说完,他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,那马一下窜出老远。前头的柳湘莲仿佛刚注意到薛蟠竟然追了过来,装出害怕的样子,也打手忙脚乱的打了下马,速度一下提了起来。
奴才们骑的马,如何能跟主子的马相比,很快两人的身影,便从小厮们的眼前消失,又不敢不跟,不得不在后头拼命打马,先还能看到马蹄踏起的尘土,渐渐的连尘土都看不到。
冯紫英早从一个岔路口抄近路,先来到与柳湘莲约好的地点,将马远远拴在路边林子里,与清楚两个趴在沟里等着看好戏。
柳湘莲很快来到,一副马儿疲累不支的模样,速度已经慢了下来。薛蟠在他身后得意的笑说:“好兄弟,且站一站。你这马太差了些,来日哥哥给你买上一匹西域马,保你在京中是头一份。”
柳湘莲停马,从马背上跳下来,似笑非笑的看着靠近的薛蟠:“你说的话可做得准?”
薛蟠重重点头:“我家世代皇商,又是四大家族之一,我还是薛家家主,说话如何做不得准。”
柳湘莲笑得真诚了些:“既然你说话做得准,不如将银子直接交给我,让我买的像意些,强过你买来我却不中意。”
薛蟠觉得他说得有理,从马背上爬下来,涎着脸凑到柳湘莲跟前:“都随你,只要你说出个数来,哥哥说个不字,来日你只当不认识我。”
柳湘莲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,架到薛蟠的脖子上:“一百万两,少一两就拿你的命抵。”
冰冷的匕首,深深压在薛蟠短粗的脖子上,马上划出一道血痕。薛蟠又惊又痛:“有话好说,你不愿意只说不愿意,何必动刀子。”
柳湘莲俊脸早沉下来:“什么愿意不愿意,老子跟你很熟吗,你就凑过来讨打。你既敢不知死活的招惹爷,爷跟你客气什么。你不是一直嚷嚷自己有的是钱,用一百万两银子买你的命,你应还是不应。”
薛蟠直接哭出声来:“大爷,亲爹,爷爷,是我猪油蒙了心,不该惹爷爷不高兴。谁可出门带五十万两银子呢。”
话音未落,脸上早吃了柳湘莲一拳:“没有银子,在老子面前充什么有钱人。”
“并不是没有,只是出门没带。”薛蟠辩解一句,脸上又着了一拳。接下来的时间,柳湘莲就等着薛蟠说话,不管他说什么,得到的都是沙包大的拳头。
渐渐的,薛蟠没了声音,远处却传来了马蹄声。是薛蟠的小厮终于追了上来。
柳湘莲并不收起匕首,好整以暇的由着薛蟠的小厮们下马,对着两人惊呼,每次他们叫嚣,让柳湘莲快放开他们家大爷,薛蟠都会重新品尝拳头的滋味。
薛蟠终于明白了柳湘莲的意图,对着小厮吼道:“快给老子闭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