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挨一拳头,薛蟠冲柳湘莲挤出个笑:“我是骂这些不开眼的狗奴才,不是对爷爷大呼小叫。”
柳湘莲总算把匕首从他脖子上拿开,改用光面拍薛蟠的脸:“你说你们家世代都做皇商,怎么人家说你们薛家才有百万之富,可是哪代出了败家子?”
看戏的冯紫英好悬没笑出声,觉得柳湘莲阴阳人的功力见长。
薛蟠生怕柳湘莲一个手不稳,在他脸上开出一道口子,颤声答道:“并不是哪代出了败家子,而是先祖随太祖爷打天下时,以前的家产都捐做军饷,不然先祖怎么会被封为紫微舍人,也不会一直做着皇商。”
柳湘莲重重在他脸上拍了一下:“你先祖那样英明人物,怎么有你这么一个不肖子孙。刚才你不是叫我爷爷,今天爷爷就教你一个乖,惹到不该惹的人,拿银子买命不磕碜。”
薛蟠哭求:“今日出门只是喝酒,实在没带爷爷要的那么些银子。”
几个小厮终于能表现自己:“不知大爷要用多少银子,奴才们身上还带了些,咱们一起凑凑。”先回城里再说,等回了京城,凭大爷的那些朋友,还有荣国府的势力,加上宫里的贵妃娘娘,不信没有收拾这小子的人。
薛蟠眼巴巴看着柳湘莲,不料冷酷无情的柳湘莲冲着小厮们阴测测一笑:“你们大爷与我赌斗,输给我一百万两银子,你们有就给他凑一凑,也省得爷爷多费手脚。”
小厮们身上的银子,凑到一起还不够五十两,被柳湘莲一把抓过去后,只换来薛蟠沾自己血、在撕下的衣裳下摆上写出的欠条,快马回府里向薛姨妈讨银子。
眼看着小厮打马跑远,薛蟠向柳湘莲哀求道:“爷爷,咱们出城到这里,足用了多半个时辰,我娘将银子换成银票也得些时候,一个半时辰哪够打个来回,能不能稍微宽限一时半刻?”
柳湘莲上去就给他一脚:“你当爷爷跟你一样傻,宽限你时辰,好让你家里报官,来找爷的不自在吗?爷爷说话算数,你的小厮晚来一刻钟,爷爷就削你一根手指。再晚一刻钟,就砍你一条胳膊。你只试试,看爷爷见不到银子,敢不敢要了你的命!”
薛蟠吓得不敢再吭一声,留下的三个小厮不敢上前给他包扎伤口,主仆四个鹌鹑一样,缩着脖子分四处瘫跪在地上,只盼着回去取银子的小厮快些回来。
小厮哪儿有那么快就能回来?他一回府,举着手里的血色欠条去找管家。管家也被唬了一跳,不敢耽搁的求见薛姨妈。
薛姨妈不等小厮说完,嗷的一声哭出来,身子一软直接昏了过去。薛宝钗也顾不得女孩珍重,见同贵几个掐薛姨妈的人中,自己哭问那个小厮:“绑架哥哥的有几个人,你还能找到地方不能?回城后去五城兵马司报过官没有,官府说什么时候派人去救哥哥?”
小厮急得淌汗:“姑娘,那个贼人说了,奴才一个半时辰之内不带着银票回去,就会要了大爷的命。奴才回城哪敢去报官,只能回府先禀报太太拿主意。如今大爷等着银子救命,还请太太和姑娘快些张罗银子。”
薛宝钗再有主意,家里的银钱都不在她手里,只能问醒过来的薛姨妈该怎么办。薛姨妈既心疼儿子,又心疼银子,哭骂道:“天天为他的毛病,惹出多少事来。先是香菱,现在碰到个更狠的,张口便是一百万两,一时让人去哪儿张罗去!”
小厮在旁不停催促,请太太以大爷性命为重。管家也在旁劝薛姨妈,反正贼人家就在京城,等大爷救回来,多少银子要不回来,别忘了,姨太太家里可还出了个贵妃娘娘呢。
一席话让薛姨妈心下稍宽,带着薛宝钗去内室找出银票。数来数去,只有六十万两挂零,不由又哭起来:“真是造孽,谁家张嘴便是百万两银子,可让我上何处凑去,你哥哥的命,万不能就这么丢了。”
薛宝钗道:“我这些年的月例,倒还有几千两,这就给妈拿来。”
相比四十万两的差头儿,几千两银子只是杯水车薪。薛姨妈一咬牙,对闺女道:“如今你哥哥等着救命,妈也顾不得你了。我的儿,你要体谅妈,等抓住害你哥哥的贼人,妈再把银子给你姨妈。”
说完不等薛宝钗反应过来,也不收拾头脸,也不换出门的衣裳,就命人快些套车,要去向王夫人要借出去的三十万两银子。
银子进了王夫人兜里,哪是那么好要的?不管薛姨妈如何哭求,王夫人都一口咬定,从她那借来的银子,已经用来建省亲别院,她现在根本拿不出来一两银子。
为安薛姨妈的心,王夫人安慰她道:“蟠儿的性子你一向知道,交的朋友都是好玩乐的。今日之事,想来也是他们朋友间都喝了酒,玩闹起来没轻没重,要吓他一吓,哪会真要了蟠儿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