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姨妈被王夫人哄的多了,根本不敢相信她轻飘飘的安慰,直接向她跪了下去:“姐姐知道,我和姐姐一样,只有蟠儿一个儿子,就算他再不成器,也得留他给摔盆打幡。姐姐说是他们朋友间玩闹,我却不敢赌他们没有失手的可能。”
“姐姐,你不管现在手里还剩下多少,求姐姐先拿来给我应急。如果真是蟠儿与朋友玩闹,等蟠儿回家,银子肯定也能拿回来。一旦银子到家,我立时给姐姐送过来,不会耽误姐姐建省亲别院。”
见王夫人面露推拒之意,薛姨妈不能不发狠:“若姐姐不肯拿出银子,我心里只觉得姐姐并不想救蟠儿的命。若是我儿有个三长两短,就别怪我要去敲登闻鼓,请圣人给我一个公道——可有因为家里出了位贵妃娘娘,借别人家的钱,就不用还,成了自家银子的道理!”
王夫人眼神一厉,直视跪在自己面前的薛姨妈:“妹妹这是什么意思?”
薛姨妈与她直视,缓缓站起身子,然后挺直腰板,低头俯视着王夫人,一字一句道:“我说的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。我丈夫早逝,这些年求亲告友,受了多少挤兑,求的不过是一双儿女能有个好结果。若是有人想让我的儿女性命不保,无论那人是谁,我都不会放过。”
“好,真是我的好妹妹。”王夫人从薛姨妈的眼里看出绝决之意,不由有些心虚,又气自己不该在一个庶女面前心虚,表情不由有些扭曲。
她十分清楚,自己一房现在唯一的指望,便是被封为贤德妃的贾元春,为了抬高贾元春的身份,在自己家里一律只称贵妃,贤德两字不伦不类的封号,根本不愿意提起。
一旦薛姨妈真去敲登闻鼓,势必会将贵妃两字带出来,加上娘家借银占为己有的话风一出,贾元春立刻会成为宫中笑柄。到那时,别说回来省亲,不被贬位份,都要看太上皇还记不记得贾代善的救驾之功。
思来想去,王夫人还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,低声向薛姨妈道:“你如今也快娶儿媳妇的人,怎么还如此沉不住气,竟被小辈拿捏住。”
“蟠儿的性子我一向知道,也是怕你被他与人合伙骗了老本。既然你不明白我的苦心,我又何必枉做恶人。”
她说得理进气壮,薛姨妈看她的目光不觉犹疑起来,脖子慢慢软了下去,跟着软下去的就是背、腰。
王夫人心中得意,却没等来薛姨妈松口不要银子,只好派人去请贾政过来,希望能用贾政的官身,震吓住薛姨妈。不想薛姨妈救子心切,哪怕全身无一处不颤抖,仍要把自己借出去的银子收回来。
贾政只觉得丢脸,甩袖出了王夫人的屋子,不一会就让赵姨娘送来一个盒子,里头整整齐齐放着三十万两银票。
薛姨妈一把将盒子抓在手里,匆匆向王夫人挤出个笑,便向她告辞。王夫人不好上手去抢回盒子,眼睁睁看着薛姨妈的背影不见,刚想向身边人抱怨几句,贾政已经进来了:
“你娘家人做的都是什么事,哪有刚借人的银子,也不问人家用没用,立逼着往回要的道理。再说那银子你并未交到我手里,怎么还把我叫过来。”
王夫人只好道:“我前头与她说,银子已经花完了,怎么好立时从我屋里拿出来。”
贾政越加不满:“这样出尔反而的人,能教出什么好姑娘来。日后宝玉与薛家丫头的亲事,不必再提。”正好不必与王夫人说,宫里娘娘已经给宝玉和黛玉指亲。
虽然林如海还没有应下。
从王夫人手里重新拿回三十万两银子的贾政,志得意满的想到,林如海会不会觉得娘娘指婚,自己事先没有跟他通气,自觉失了面子,才不肯应下儿女亲事?
算了,自己是做舅兄的,就大度一些,再去淮扬伯府一趟,与林如海说明厉害吧。
林如海并没有因为贾政的再次登门,给他什么好脸色,仍然直白的拒绝:“我已经说过,小女亲事已定,我林如海断不会做失信之人。”
贾政本就觉得一走进淮扬伯府就憋屈,再被林如海拒绝一次,心情更加糟糕:“妹夫,你我二人一向说得着,我才再劝你一次。贵妃娘娘如今已经是皇家人,你拒不接贵妃娘娘的旨意,是要与皇家为敌吗?!”
林如海再次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贾政一眼,扬声对老管家道:“林兴,给我更衣,命人备车。”
贾政和老管家都有些惊讶他突然的决定,贾政不知该如何收场,老管家更担心林如海的身体:“伯爷命套车,是想去哪儿?”
林如海不屑的瞥贾政一眼:“递牌子请见圣人,若圣人没空,便请见老圣人,我要求圣人和老圣人为我解惑,宫妃能不能以皇家之名,坏别人已经定好的亲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