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将自己所知道太上皇的喜好,一一告诉冯紫英。他请冯紫英每日从宫里出来后,尽量来一趟淮扬伯府,方便他知道太上皇都教了冯紫英什么,分析一下太上皇教的目的,以及判断太上皇希望冯紫英学后达到的效果。
总要让太上皇知道,自己教的东西冯紫英能学、爱学、学以致用,才会教他更多的东西——为君之道与为臣之道还是有区别的,哪怕太上皇私心再重,有林如海在旁辅助,冯紫英也能管中窥豹,日后上位少被朝臣糊弄。
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林如海才讲完,冯紫英与他都口干舌燥,一齐端起茶杯喝水。
边上的柳湘莲急了,干咳一声提醒二人自己的存在,还不停向冯紫英挤眼睛。冯紫英看着好笑,问他:“今天怎么成了闷葫芦,按说下午才入账九十多万两银子,该高兴才对。”
柳湘莲的脸一僵,不好意思的将手边的盒子递给林如海:“先生,我事情没办利索,还请先生责罚。”
林如海不解的问:“薛家的银子应该都在这里,事情办得很好,怎么反说没办利索?”
柳湘莲更加沮丧:“我本来说薛家差一两银子,就砍了薛大傻子的胳膊,可大哥却非得跳出来给薛大傻子求情,我没能砍下他的胳膊。薛大傻子的胳膊保住了,薛家就不会向贤德妃求助,坏了先生的大计……”
原来他懊恼的是这个,倒是个实心眼的。林如海有些好笑的向柳湘莲道:“你们走后,我又想了一下,发现自己让你办的事,有些想当然了。那王夫人对薛家只有利用之心,不会为了他们的事情用太大力气。”
“贾元春是二房眼前最大的指望,如果是为贾宝玉,王夫人还有往宫里带信求救的可能。为了薛蟠,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陷入险地。”
“因此我今日进宫求见当今,将贾元春的所谓指婚、以及贾政对我的逼迫当面禀明。当今哪怕为了让太上皇难堪,也会给贾元春一个教训。这不,贤德妃已经成了贤德嫔。”
柳湘莲有些担心的问:“先生对外一直说还下不得床,突然能进宫,岂不着了当今的眼?”
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,林如海对柳湘莲的关心十分受用,声音越加温和,又带着教导之意:“我是让林兴带人抬着到宫门的,因早就递了牌子,当今也知道我身子如何,特意赏了软轿——既然当今标榜仁孝,就不会让我这个新封的淮扬伯爬进宫去,失了他宽仁之名。”
冯紫英见柳湘莲松了口气,有意为难道:“虽然贾政不见得能帮得上薛大傻子,可薛家一下子失了所有家财,说不得会报官,到时你可怎么办?”
柳湘莲从怀里掏出一份工整的欠条,上头的手印有些发暗,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,送到冯紫英面前:“愿赌服输。我虽然追债的手段激烈了些,谁让我是穷惯的人,如今又正在议亲,自然想尽快把银子拿到手。”
自己的二弟,竟然开始长脑子,难道是议亲议开了窍?冯紫英见欠条上连二人因何赌斗、见证人是谁、抹零几何都写得清清楚楚,不能不如此感慨。
林如海此时开口道:“日后你也跟主公一起过府,你是主公要大用的人,总要读几本书在肚子里,那字也要练起来,免得将来连奏折都不会写,被人笑话主公用的人都是草莽。”
冯紫英其实并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,可柳湘莲已经欢天喜地的行下拜师礼去,他能有什么办法?
淮扬伯府一团和气的商议,如何从太上皇那里获得最大利益,荣国府荣禧堂内就是一片愁云惨雾。
贾母手边的小几上的东西,都已经摔在地上碎成片,贾政与王夫人则一脸死了老子娘的样子,全用求救的眼神看着她,盼望着能得个令贾元春尽快恢复位份的主意。
贾母唯一的主意就是:“快去请大老爷、大太太过来。家里出子这么大的事,他们两个没事人一样,哪是一家人的样子?还有你们二奶奶,也一并请来,告诉她,老太太正是用她的时候,等替老太太把事办好,老太太亲自找好大夫给她诊脉,让她好好养病。”
丫头们应声而动,过了近一个时辰,才请来了贾赦夫妻。王熙凤面容十分憔悴,行动都要平儿扶着,主仆二人一步不落的躲在邢夫人身后,努力掩藏自己的存在感。
贾母却一眼就看到王熙凤,唉呀一声:“让鸳鸯给你送的人参燕窝,你可按顿吃了?这病怎么不见轻,可是琏儿走了,有人给你气受?”
贾赦并不给王熙凤回答贾母的机会,嗤笑一声:“老太太既然知道她病着,派去的人还生拉硬拽叫她跟着过来,可是奴才私自做主,还得再查查才好。或者是宫里的贵妃娘娘又传来旨意,她不来不能接旨?”
贾母三人顾不得贾赦连奴才都编制,最不受用的是贵妃二字:“你明知道娘娘就因为贵妃的称呼,正在宫里受磨难,现在还这么叫,想让娘娘得更大的罪名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