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明显阴阳怪气的话,屋里几个人谁听不出来?邢夫人一声不吭的跟着贾赦出门,紧跟在她身后的是王熙凤主仆。
贾母张了张嘴,想叫王熙凤留下,可刚才种种看得出,王熙凤如今在大房一点也做不得主,留人的话便没有说出口。
一直装透明人的王熙凤,心里对老太太和王夫人的失望更多一分——贾母短短时间能感觉到的,她身处大房,如何感觉不到?
贾琏走的时候,只嘱咐了大姐的奶嬷嬷几句,连一个字都没跟她多说。邢夫人尽管没有断了她的医药,送大夫和药的都是身边的三等丫头。贾赦更是连迎春想探病都拦着,对她的态度可想而知。
本想着借今日老太太叫她,看出她的处境后,能为她说两句话,不想几句话就被邢夫人遮掩过去,接下来再无一句话到她身上。
王夫人更是只会说还有老太太,连她病是好是坏都不问一声,还不如老太太总算虚情假意地提上一句。
这些年她劳心劳力搭嫁妆,就落了这么一个结果,为谁辛苦为谁忙?
平儿感觉到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又增了一分,小心的扶好王熙凤,低声劝她:“奶奶如今且好生保养身子,等二爷回来,自然就都好了。”
王熙凤唯有苦笑,努力让自己别落邢夫人太远。
荣禧堂留下的人,没一个在意王熙凤想的是什么,他们烦心的是贾赦手里究竟还有什么东西,竟然能让贾政在京中无容身之地。
贾母恨恨道:“早知道他如此容不得兄弟,我当初就该直接把他扔尿盆里淹死。”
贾宝玉不敢相信如此粗俗的话,能从一向养尊处优的老太太嘴里说出来,老爷和太太更是连劝都不劝一句,有些愣愣的看着贾母的嘴一张一合。
贾政有些焦燥的在屋地上转来转去:“若他说的是王氏管家的纰漏,我们一房该还给公中的都还了,难道又要翻旧账?”
贾母与王夫人都是有心病的人,听不得旧账二字,一迭声认为贾赦所言必不是旧账。
可不是旧账,还有什么能让让贾政在京中无容身之地?
突然,贾母问贾政:“你还公库银子的时候,可向义忠郡王讨回乐输出去的银子?”
贾政想用贾赦同样的眼神看贾母,终是没敢,低头嘟囔道:“既是乐输,又不是一年给的,如何能讨回?”
分家时正是元春封妃的关键之时,别说讨要,就是露出些话风来,义忠郡王一个不高兴,向太上皇进上几句,贾元春封妃都可能付之东流。
他只能安慰贾母:“如今义忠郡王已去,丧仪看着还算整齐,可见圣人不愿再追究以前的事,兄长只是在威胁于我。”
贾母没有被他安慰到:“仅仅因为小小僭越之失,有太上皇在,圣人不至于降了元春的位份,说不定就是因为乐输之事,圣人对咱们府上起了疑心。”
当今:我要说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太祖珍藏,你们贾家有监守自盗的嫌疑,你们信不信?
贾母这里还在想办法:“明日你再去找林如海,告诉他不想成就两个玉儿的亲事也行,求他再进宫一趟,告诉圣人今日他对元春有所误会,又一向在病中,时常焦心女儿亲事,因此听差了,我们府上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娘娘旨意和赐婚之事。”
“宝玉——”王夫人凄厉的声音突然响起,贾母的话音一顿,不由向贾宝玉站的方向看去,哪里还有他的影子?
目光顺着王夫人扑过去的身影一看,贾宝玉已经软软的倒在当地,脸色发白,嘴边冒着白沫,不管王夫人如何哭叫,都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