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县主是知道的,奴婢自来是个实心眼,因与县主一向交好,一时口没有尊称,冒犯了县主,请县主千万饶过奴婢这一回。”
李嬷嬷并不让黛玉与她对嘴,催着雪雁快去叫人,自己对袭人道:“县主与你一个奴才交好做什么。你若心中尊敬县主,就不会口口声声让县主去探望一个外男,可见是仗着与县主相熟,要谋算县主。”
见李嬷嬷越说自己身上的罪名越重,袭人不敢多说话,眼巴巴望着黛玉,希望她能放过自己这一回。
林黛玉原本有些心软,可李嬷嬷轻声在她耳边分析说,昨日伯爷才进宫告发贾元春,致使她降了位份,老太太正是恨伯爷的时候。
此次老太太不派自己身边的鸳鸯,却命贾宝玉身边的袭人来请自己,不是不重视自己那么简单,很有借自己探病,破坏父亲为自己定下亲事的嫌疑。
经过两位嬷嬷几个月的深宫阴谋教导,林黛玉的水晶心肝,已经染上一层雾气,不由顺着李嬷嬷的话往深处想,越想越觉得老太太可能会扣下自己做人质,逼父亲做些他不想做的事。
因此袭人的目光再哀切,仍没能打动黛玉——贾母和贾宝玉再亲近,都亲近不过父亲去。两位嬷嬷都没少跟林黛玉讲过,因为没了父亲,家产被人谋夺的故事,她不想步那些人的后尘。
贾母看着被五花大绑扔到自己面前的袭人,面色铁青的问林兴:“这丫头做下什么大不是,竟让你如此送到我眼前?”
老管家面上没有一丝惧色:“这丫头对县主一口一个林姑娘,没有一丝尊敬之心,若是让人听到,还以为她对圣人封县主不满,淮扬伯府可担不起这样的名声。另外她口出狂言,竟诓骗县主探望外男,老奴为了府上着想,才将她绑回来请老太太亲自处置,不然直接送到顺天府去,倒还省事。”
为什么省事,自然是不用听贾母的指责。
贾母指老管家的手放下不是,继续指着更不是,只好强挤出一个笑来:“我平日看这丫头还算稳当,不想出府之后竟如此轻狂。可吓着玉儿了,偏宝玉这里也不大好,只能等他好了,我再去看玉儿。”
到这个时候,贾母还把自家县主和那个贾宝玉相提并论,老管家的脸色不可能太好:“我家县主并不劳老太太操心。”
说完一躬身,便要告辞。不想贾赦这次的消息十分灵通,听说淮扬伯府的老管家,亲自送了荣国府一个丫头回来,马上赶到荣禧堂,拦住老管家问:“什么要紧的人物,还让你亲自跑一趟,可是这丫头犯了什么大不是?”
老管家早知荣国府唯二的明白人中,眼前的这位要算一个,整肃了神情,将袭人到淮扬伯府后的所作所为,一字不差的向贾赦学了一遍:“舅爷请想,县主身边的嬷嬷,都是圣人亲自送来的,最讲规矩不过。”
他压低了些声音,对贾赦道:“那两位嬷嬷,在宫里呆了几十年,不知有多少亲近之人仍在宫中。贵府这位袭人姑娘的话,万一被她们传进宫里,我家伯爷还好说,可让人怎么想我们县主呢。”
他抬眼把屋里的人扫了一圈,凑到贾赦耳边说:“前次圣人派来给我家伯爷送药材的一个小太监,就说李嬷嬷是他的干妈,那可是圣人跟前当差的人。”
贾赦看袭人的目光,如同看一个死人,然后竟向老管家拱了拱手:“回去告诉妹夫,今日的情,我贾赦记下了。对了,我孙女这几天总说要找她林姑姑,明日我就让人送她去找她林姑姑玩儿。”
早在贾赦拱手之时,老管家就慌慌张张的跪了下去,听到贾赦要送大姐去找自家姑娘,向他磕了个头:“我们县主必扫榻相迎。”
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,扫榻迎接一个不到三岁的更小的丫头,哪怕是贾赦,也想不出是个什么场面,少不得笑骂一句:“快回去向你们伯爷报信吧,学两个词在我这里跩什么。”
直到林兴的身影不见,贾赦才转身看了看一脸不赞同的贾母,直接指挥起鸳鸯等人来:“去请你们的二老爷、二太太过来,再去个人请太太,老爷我要清理门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