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圣人若还担心他心有不满,臣愿意去淮扬伯府向他言明圣人不得己之处,请他为圣人长治久安计,勿以自身声名为念。”
当今希望自己提拔的人,尽快取得拿得出手政绩的心思,在万通的劝说下占了上风,沉吟一会道:“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去,总要补偿一下林如海。”
君臣两个商议决定,干脆借太上皇赐婚之机,给林如海一个比太上皇更大的恩典,那就是直接命张家人全部回京,并赏下一座宅院用来做张小妹出嫁之所。
如此不算为张太傅平反,但张家人全部归京,还有两个孙辈进国子监读书,与又得了御赐宅子,与平反何异?此旨一出,林如海娶的便不是罪臣之女,而是名门淑女。
跪在床上的林如海,听到当今旨意内容之后,不顾万通一再阻拦,挣扎着下床跪到地上,向皇宫方向不停磕头,叩谢当今天高地厚之恩。
万通对林如海的反应十分满意,待林如海在床上重新靠好之后,坐到他床前贺喜道:“有了圣人这份旨意,将来伯夫人便可堂堂正正进门,更可大大方方与娘家走动。”
林如海含泪点头:“可惜我身子不争气,不光不能进宫面谢皇恩,还要连累张家姑娘,实在对不起张太傅当年指点之情。”
原来林如海肯应下这门亲事,不光是为太上皇突然下旨赐婚,也不是却不过贾赦这个大舅子做媒,还有与张太傅的旧日情份在内。
万通心知自己今日淮扬伯府来对了,有意看了看屋里服侍之人。
林如海知机,忙命老管家带人出去,一脸慎重的问:“次辅亲自传旨,可是圣人有事要交给老臣办?”
万通见林如海不顾自己身体,一副甘愿马上为当今赴死的模样,心中对林如海更加满意,小心着措词,将郑强奏报新盐法之事说完,又交待当今的想法:
“淮扬伯立此不世之功,圣人都记在心里。可您一向没能上朝,不知太上皇的旧臣们,自从冯紫英获封之后,时时挑圣人得用人的毛病,因此我等要尽快拿出政绩,堵他们的嘴,才能保圣人江山永固。”
林如海表示自己对万通的说法十分赞同,他试验出制盐新法,为的是降低盐价,让百姓们能吃得起盐,行为生民立命之举,造福天下百姓。只要盐价降下来,无论谁肯把自己的法子执行下去,他都乐见其成,功劳不功劳的,他并不在意:
“不瞒次辅,当日我的处境,只要能保全唯一的女儿,便心满意足。圣人不仅保下我父女的性命,还给我父女双双封爵,进京后又怕我女儿无人教养,特意赏下嬷嬷,免我女儿因教养不足被人诟病。如此隆恩,除了为圣人供长生牌位,如海不知还能做什么。”
万通认同的点头:“圣人以国士待淮扬伯,淮扬伯以国士报圣人,真乃君臣佳话。圣人说了,只让淮扬伯暂时委屈一下,来日凌烟阁上,必有淮扬伯真容。”
这就把自己说死了?林如海觉得当今用人真的有些问题,堂堂次辅,说话如此不中听,当今用他是想在朝堂上气死政敌吗?
不想万通还有更不中听的话,他一脸惋惜的对林如海道:“淮扬伯为县主的亲事,定得太急了些,该等等圣人的意思。”哪怕圣人没有给皇子们指婚的意思,他自己还有两个出色的孙子呢。
那可是县主,自带封地的县主,重孙辈都能借上力的。
林如海心下不屑,面上还得捏着鼻子道:“君子一诺千金,我辈虽不敢自称君子,当日的承诺还是要认的。当年我与柳正君子之交,至今不敢稍忘其风姿。不想这些年孩子无人教导,性子左了些。好在两个孩子年纪还小,成亲还早着呢。等我身子好了,亲自教上两年,守成还可指望。”
对姑爷的要求只是守成?万通有些不太相信。林如海似猜出他心中所想,长叹一声:“次辅大人是后进京的,不知道当年柳正出事后,理国公一族无一人肯施以援手,情景与我在扬州时何其相似,与此子也算同病相怜。”
“以柳家人行事,若此子太过出众,定会跑来攀亲,我却不愿意女儿应付那些心口不一的人。不如只让他们守成,有圣人的恩典,不怕他们日子难过。”
听起来的确是理国公府的做派。万通眼神一眯,有意道:“柳芳如今还算安静,与太上皇旧臣们的意见并不相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