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海中这一抹想法很快被申宝玉抛之脑后，她看着司机正在缓缓倒车，准备换条道走，她连忙：“不用换道了，就顺着人流走吧。”
司机刚露出为难的神色。
善珍珠随意地挥了下手帕：“听宝儿。”
小陈管事摇下车窗，刚要扶额呼吸下新鲜空气，就被外面的学生塞了满怀的画报：“中国人民可以杀戮而不可以低头！”
“诶你！”小陈管事下意识想要还回去，那学生早就不见，顺着人流走到了前头。
见此，只好作罢。
小陈低头看着画报。
“你爹他总不是被召去开会了，也不知道一天到晚怎么这么多会要开，他一个文武不全的部长事儿还挺多...”
小手被抓着，听着善珍珠这个口吻看来是要念叨不久了，申宝玉心里叹了口气，但还是不时认真回应着母亲的碎碎念。
说道某处时，善珍珠单手捻着手帕，掩嘴一笑：“那会你睡得迷迷糊糊的，你爹他就趁机问你最喜欢谁，哪个晓得那会你都睡着了，还能气着他。”
“我说了什么？”申宝玉半躺在靠背上，时而转动着眼眸看着外面的人流。
态度漫不经心，却偏偏句句有回应。
善珍珠：“你说啊~玉儿最喜欢什么什么人，我俩也是听了个囫囵，那会宝儿也不过五六岁，哪儿见过什么人呐，我看是你刚来京城那会，你爹当你去多了电影院，应该是说了哪位角儿的名字，给你爹气着喽。”
略微想了想，申宝玉打了个小哈欠，才道：“不记着了，应该是吧？”
可不知怎的，她脑海中，此刻出现了一抹背影。
他是谁？
只以为女儿困了，善珍珠将她揽在怀中，轻拍着肩头：“困了就眯会，等到了码头娘喊你就是，睡吧。’
就着香香软软的怀抱，申宝玉将那抹小小却坚毅的背影记在了心底。
这会想不起来，总是会以后记起来的...
与此同时——东北地域驻守着一支暂直属政府名下的部队。
苏府。
石阶两侧，守着两座三米多高的镇宅兽，口中镶金石。却无人敢伸手抿之，只因这苏府的主人，大有来头。
密集的脚步声带着急促，两两一组的士兵肩头扛着步枪，又要抬着手里的大木箱，金丝楠木的，先不说多重，里头的东西要是能给了自己，都是能连吃三代的。
一个个箱子被从内院搬出来，摞在了府外早就等候多时的大卡车上。
五十米开外，驻守着一支士兵，不允许行人进入这个范围。
而内宅某处，也不输于外界紧张严肃气氛的主厅，正在上演着’父慈子孝‘的场景。
站在上首的男人一身灰蓝军装，却在肚子的位置拱起，绷紧了原本挺拔的军装。苏阿强外面还套了件大衣，一手拿着烟枪，一边听着副官报告登记好了的账本。
五大三粗的苏阿强本就是泥腿子出身，没一会就听得不耐烦，皱了皱眉，颔首对着门外，粗声：“出去吧，外边等我。”
副官神色平常，将摊开的厚厚账本合上，夹在胳膊下，敬礼：“是！”
长靴踏在红木制的地板上，路过跪在地上的两个青少年身上。
正对着苏阿强右脚前头的，是苏府上的大少爷——苏暮雨，看着十七八岁的男孩完美继承了母亲的眉毛，却在那双神似苏阿强的眼眸中，多了份阴沉。
准确的来说，是一份算计。
同样，跪在他身侧的也是苏府少爷，不过是苏阿强年轻那会，在外认的义子，听说是帮他挡了一枪，才捡回了一条命。苏阿强也是个直爽的，见到这原本是部队里一个默默无闻的伙夫还活着，就直接认了义子，也算是对得起他救了自己这条命了。
可就算苏阿强再怎么讲义气，府里的一些弯弯绕绕，特别是有女人的地方，就多了些深沉。在他领着刚认的义子回府后，就扔给了正房，却不知在他没看见的地方，男孩受了很多委屈。
“”你们...想好了？
苏阿强边走边收，慢吞吞的赶上前两步，急不可耐的...不对，是总要在某人面前争一口气的苏暮雨挪着膝盖往前，率先道：“我就在华北中部！北京也行！”
苏阿强看了眼总觉得被夫人养的有些娘了的大儿子，他没有说话，反而眼神一转，落在过于沉默的义子身上。
他半敛着眉眼，低着头，让苏阿强一时半会看不清这位十六岁少年郎的心思，他只好琢磨道：“尾生怎么看？”
这话问的...明明是他自个亲儿子的决定，却来问他这个血缘外的养子。少年直挺挺的背有些清瘦，但逐渐成熟的下颌线条已经有了坚毅的轮廓。
他低压着嗓子，盯着视线中那双军靴，缓慢道：“皖系核心就在华北中部、华东局部以及西北部分，北京作为主力之一盘踞地势力不可小觑。”
几秒过去，没了下文。
“那你的意思...”苏阿强下意识向往左边走几步。
苏暮雨见此，皱着眉，嘟囔：“老问他做什么？要去那儿的人是我好吧。”
“你从小到大就有过一个正经主意？”苏阿强都懒得理他了，还是想再向这个话不多的义子问点什么，毕竟以往的作战中，尾生都帮了他不少的大忙。
眼见着那双军靴离自己越近，少年在沉默中启唇：“就目前局势来看，皖系虽一家独大，却只是一时。”
话还没说完，苏阿强眨着眼有些不认同，皱着眉抽了口烟想听听下文，可一旁的苏暮雨却像是点燃了炮火，哽着脖子：“人段将军掌控着军政大权呢，哪是什么杂派细碎能比的！？”
眼瞅着这家伙又要吵上了，苏阿强重重地敲了下桌子，转身坐在首座上：“那尾生要去哪？”
“中原。”
“ 哦？尾生要去直系那儿发展？”苏阿强来了些兴趣，刚要询问仔细，苏暮雨扯着嘴角冷笑：
“怎么？不会是看着我要去皖系，就想着去段将军的对立面投靠好干掉我吧？”
苏阿强投来眼神。
少年依旧半敛着眉眼，却语气未变：“总是不能把鸡蛋都放一处吧。”
话落，苏阿强笑了几声。
起身，双手背在身后，边看着门外的阴天边走去：“我苏阿强有两个厉害的好儿子！好！好啊！”
老子跑路去了，临近关头才想着分家，也不知道什么意思。少年在人走后，不同于苏暮雨急匆匆的起身，他反而慢悠悠地拍了拍腿上的灰尘。
却被苏暮雨狠狠撞了下肩头。
少年清瘦的身子下一秒稳住身形，抬头间，这才露出了那对漆黑冷冽的俊眸。
苏暮雨心里打了个摆子，老子不在，可就没人在这头披着羊毛的狼崽子面前护着他了，但他还是强硬着嘴：“怎么？想趁爹不在打我啊？”
“嘁。”少年抬手扫了下肩头。
这一小小的动作，却直接惹恼了苏暮雨，他也不管原来苏阿强的嘱咐了，直接喊出少年的原本名字：
“苏野！你一个混吃混喝的小乞丐拿什么和我争？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