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家和沈家要解除婚约的消息不胫而走。
萧谋站在鬼谷的悬崖边,谷底呼啸的嘶吼与斗法的亮光让他苦恼地叹一口气。
都什么事儿。
他肩膀上跳出一枚铜钱,急切地翻滚着。
“萧谋,你知道沈意在哪儿吗?”
祝年的声音焦急万分。
萧谋看一眼下方埋没于秽魔厉鬼中的人影,揉揉耳朵: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再骗人!”祝年叫道:“他俩怎么回事?怎么就要解除婚约了?谁提的?”
“诶呦喂。”萧谋被吼得偏过头,无奈地塌着肩哀嚎:“我哪儿知道啊,祖宗,您就别逼问我了,我就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跟班。”
铜钱跳起来砸在他的头上,“你再推脱!你和沈意一起出任务,你不知道谁知道?”
萧谋捂着头直躲,“阿砚知道啊!”
“我能不知道阿砚知道吗?!”铜钱气急败坏:“我去找他,他也得见我啊!”
萧谋抱头大惊道:“乖乖,他居然不见你。”
得多大的事儿啊,一向妥贴的顾砚也会有避人的一天了,连祝年去都不见。
离从花烟楼里逃出来那天已经半月过去了,萧谋一直跟着沈意,不为别的,就怕她把自己搞死。
他本来想去找顾砚,刚想行动便觉得不对,沈意从未如此失态,根源只能是一人了。
他还以为两个人闹了别扭,按往日缠绵的感情来说,不会持续多久,可一天天过去,沈意把自己扔进野兽群、闯进秽魔窟、在秘境里厮杀,身上的伤还未修复便又拖着身体进了鬼谷。
萧谋不知道她跟自己有什么仇,半个身子都成白骨了,还要这样疯狂,尤其是那只右手,断了接,毁了生,到底在痛恨自己什么?
他不太明白,但他猜到与顾砚有关,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想法在他脑海一闪而过。
祝年叽叽喳喳还在说什么,萧谋向下看了一眼,赶忙掐断。
一个黑影从谷底窜上来,浓重的血煞之气冲得萧谋捂着鼻子后退一步,浑身血淋淋的人勾着头径直离去。
“喂!沈意!”萧谋不得不再次追上去,刚靠近便被煞气冲得险些后仰,他设下一个防护罩,才敢堵在她身前。
“沈意!”萧谋将她拦住,面前的人死气沉沉,从头流到脚的血不知道是谁的,白骨一样的半个手掌挂在破烂的衣袖下,看得他深深皱眉。
“沈意,你告诉我,”萧谋不得不说出最不可能的猜测,“你是不是和阿砚动手了?”
污血遍身的人缓缓抬起头,青白的脸比谷底的厉鬼还像厉鬼,肩膀被刺穿的伤口不比眼眸黑洞血红,双眼竟不见一点白色,渗得萧谋掏出一张黄符便拍上她的脑门。
黄符骤亮,银白的柔光自头顶向下缠绕盘旋,清透的灵力洗涤每一寸筋骨,从百会至涌泉,血煞魔气被轻柔地驱逐,断裂的经脉骨头疗愈新生,污血尽除。
一只完好的右手将黄符摘下来,指尖轻轻地磨着边角,发皱的一点黄角便被展平。
如此轻柔,让萧谋完全不敢相信:“你居然真的对他动了手……”
颓丧的人绕过他往前走,幽魂怨鬼一样轻飘飘,好像下一秒就会倒。
萧谋咬了咬牙追上去,他跟在沈意身边,道:“你和他动手干什么?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他说是动手,以沈意现在的状态,萧谋毫不怀疑,她单方面打了顾砚。
“肯定是那个迷情香!”他挡着人不让走,“你和阿砚说,他肯定会理解的。”
沈意最爱顾砚了,顶多就是推一下,再重她根本舍不得……
“我扇了他一巴掌。”
萧谋觉得自己此刻才像被迎面扇了一巴掌,扇得他好像耳鸣了,他看着沈意愣愣地问:“什么……”
沈归宁抬起头回视,再清晰不过地重复:“我扇了他一巴掌。”
“他不会原谅我的。”她从萧谋身边绕开。
萧谋站在原地发呆,忽然转过身追上去,“你疯了吗?沈意,你为什么要扇他?你被人夺舍了?!”
萧谋扯着她的衣襟质问:“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?!”
“不是。”沈归宁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“我查过了,迷情香只能调动微弱的情绪,那种程度的魔气残留也不会影响我的理智。”
“而且我们之间没有误会。”她扯开萧谋的手。
“怎么可能没有误会!”萧谋拉着她的肩膀将她拽回来,恨不得一巴掌将她扇清醒,咬牙切齿道:“你是不是看到阿砚和谁亲密了?!你往他身上下了寻位咒,偷偷去找他了是不是?”
“阿砚怎么可能和别人亲密?!你们绝对有误会!”萧谋现在再想起来自己当初那个好点子,恨不得一剑捅死自己!
别人……沈归宁无神地摇摇头:“不是别人。”
顾砚甚至不是和别人亲密,那是她的元神碎片,木偶是她的样子,记忆被她收回后她翻来覆去地查看,顾砚只是在劝她的元神碎片回归本体,像他所说的那样,半分不逾矩。
居然一点儿都找不到,哪怕一丝都没有,她拼命的样子到底在寻找什么,最后是心安还是希望落空?
萧谋听不懂她在说什么,晃着她的肩膀试图摇醒她,真的是险些忍不住要骂人:“你不想这些,总得看看局势吧!顾家和沈家要解除婚约的消息都传遍风殷大陆了!”
“我看到沈家主联系你了,沈家没有这个意思。”他一句话终于将沈归宁的目光吸引:“祝年去问过顾家主和夫人,消息也不是从他们那里传出去的!顾家以为是沈家要解除婚约!”
沈归宁狠狠拍开他的手,力道终于让萧谋一颗心落地。
“是金家。”沈归宁的眼中杀意毕露。
萧谋被气得重重喘息,他往沈归宁肩上狠狠锤了一把,“还有心思想着杀人呢!还不去找阿砚把话说开!”
他道:“阿砚肯定知道你不是故意的,他等了那么久,没有等来道歉,却等来了你要退婚的消息!”
沈归宁立刻反驳:“我没要退婚!”
她以为是顾砚要退婚,她那么动手,那么伤害他,顾砚会想退婚……也是应该的。
心中的不甘让她捏紧了拳头,分明顾砚知道其中缘由,她还没来得及找他说清,两个人还没重归于好,怎么就要退婚了?
原来是有人在捣鬼!
“他知道吗?他不知道!”萧谋狠踹她一脚,“快去啊!”
平日雷厉风行的人到底在磨蹭什么?萧谋扔出一枚铜钱便扯过她的胳膊钻了进去。
晴朗的高空万里无云,悠悠清风拂过一个男子的侧脸,带走一声轻叹。
“顾肴,公子还没出来吗?”浅褐色衣袍的男人站在廊下愁眉苦脸。
男子靠在木柱上回头看一眼,紧闭的房门缄默不言。
“陈伯,您回去吧,让家主夫人别担心了,我进去劝劝公子。”他道。
陈伯哀叹:“知道了。公子与小姐到底闹了什么矛盾,外面儿退婚的流言都快传遍了,要不是沈家还没消息……”
他摇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