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问:“你出生了吗?”
金阐道:“没出生,不过真是抱歉,真要论起先来后到,金家在顾公子尚未出生的时候便求过联姻,你以为我们今天为什么可以站在这里?”
沈归宁视线并未退,“求过又怎么样?金家成功了吗?但是我成功了。”
“金家今天之所以可以站在这里,是因为我不在。”沈归宁与他四目相对,“你很快就会后悔今天的到来。”
金阐见她抬起飞羽令,猛地沉下眉:“沈意!”
“奉仙盟之令,金家恶意剿灭南天地聆音狐一族,违反仙盟种族和谐律法,证据确凿。”沈归宁一声令下:“金家在场所有人,带走!”
周遭围聚的仙盟弟子纷纷亮出法宝,铺天盖地的囚牢锁链凭空而现,金家的人欲要反抗,顾家房顶的缚魂阵突兀而下,银光乍现,每个金袍人眨眼俱被捆缚在地。
金阐身上缠绕流动着状若盘莲的锁链,金光罩身才未趴伏在地,他厉声道:“顾家主这是何意?她沈意说我金家违反仙盟律法,证据还未拿出来,顾家就要帮忙抓人了?”
稳坐高位之上的男人锋芒不见,只是温和地回道:“金公子莫急,只是仙盟主方才传信而来,沈小姐所言确是。仙盟主下令,顾家自然是要配合的。”
什么仙盟主下令,江家与顾家向来交好,金阐看一遍局势,越来越多的顾家人参与进来,这两拨人根本蛇鼠一窝。
他咬着牙眼中阴沉,忽然肩膀被拍了一巴掌。
萧谋歪头朝他一笑:“兄弟,又见面了。”
“你之前阴我那一手我可记着呢。”他揽着金阐的肩膀,哥儿俩好似的,压着声音凑近道:“终于落我手里了吧。”
金阐被他靠近恶心得蹙眉,“我什么时候见过你了?”
萧谋硬推着他往前走,拍拍他的肩膀,摇头晃脑地叹:“真是贵人多忘事,三十年前啊,这么近你都能忘。”
金阐见大势已定,但真要想动金家这点可不够,无非是权宜之计罢了。
他这才有心思应付起这个要债的:“那可能是你太微小了,蝼蚁不被人看见,再正常不过了。”
萧谋只好笑:“金公子说得是。”
一个个金家人被身着飞羽令的仙盟弟子押走,萧谋朝一人喊道:“阿蓝,过来帮帮忙。”
一个蓝衣青年回过头来,将手里的人递给身边,然后走过来。
金阐眼眸微眯看着人越来越近,意外道:“金岚?”
被贬低都未生怒的萧谋忽然沉了脸色,蓝衣尚未靠近,他手心掐着金阐的脖子,道:“萧岚,金大公子若是再喊错人,蝼蚁也要咬人了。”
蓝衣人见二人凑得近,感情好得要结拜一样,便疑惑道:“喊我过来看你们两个亲密?”
一句话将针锋相对的二人恶心得拉开了距离。
“阿蓝看着他吧,我回去有事。”萧谋已经推着金阐远离了大堂,他将人一推,回过身去。
堂内陆陆续续地走出许多顾家人,萧谋逆流而回,却在门口遭了拦截。
挺立的身影将他拦在外面,严肃的模样不像是会通情达理的样子,萧谋最讨厌这样古板的世家子弟,高高在上瞧不起任何人。
他礼貌又讨好地笑笑:“兄台让一下呗,我有要事找我们老大。”
他怕人不知道,还特意提醒:“沈意,你们公子的未婚妻。”
顾肴站在台阶上抱剑俯视,果真毫不通情达理:“家主已经清场了,而且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”
萧谋急得向里面张望,身前的人却始终阻挡着他的视线,他气急又无可奈何,搔头问道:“哥们儿,你不好奇吗?”
他还没补充好奇什么,这人便严肃道:“好奇。”
萧谋一愣,两人四目相对,忽然便打通了某种联系。
他不可置信:“让我带着沈意去仙盟的人是你?”
顾肴倒没什么表情:“奉家主之命罢了。”
“什么命?”萧谋傻傻问。
顾肴道:“让公子出来透口气。”
萧谋先是并不明白这有什么关联,而后恍然大悟,他瞬间便放下了心头的戒备,跨一步台阶迈上去,长臂一伸便揽上他的脖子,笑嘻嘻地掏出来一张符塞他手里,也不管身后的热闹了,脸上全是又找到同伴的兴高彩烈。
“哥们儿,加入我们燕燕帮吧,每日分享他们二人的趣事。”他挤眉弄眼。
顾肴听闻却忽然沉下脸:“每日分享趣事,是他们的私事吗?”
萧谋赶忙解释:“这哪儿能啊!沈意发现会打死我的!”
“你待在顾家,他们出任务你便见不到了,这怎么行。”萧谋劝他,“我们出任务发生什么好玩儿的,他俩干什么了,都能在里面说一声。”
“不亏的兄弟!”萧谋拍拍胸膛,“我给你保证,你要是不喜欢,马上退出去!我们燕燕帮就是个欢乐地,不参与纷争,也不强留人。”
顾肴握着符纸有些犹豫。
萧谋趁热打铁:“你家公子最是面皮薄是不是?他俩在外面握个小手,回来会告诉你吗?说严肃点儿,你家公子在外面遭遇了什么不测,被什么坏人给冲撞了,你家公子心善,不计较,可这一来二去的,别人净挑他这个软柿子捏了,这你都不管?”
他哀叹一声要将符抽出来,“当然了,我没有逼迫人的意思……”
顾肴捏着符攥在手心,道:“我同意加入了。”
萧谋乐得锤他一下,“明智!”
他终于开始撺掇:“你初来乍到的,不想给我们燕燕帮做点儿什么吗?这次退婚事件闹得我们燕燕帮人心惶惶,沈意那边儿我都汇报了,你们公子这儿,你最有权力发言了,你若是爆出来这么大的消息,指定能当我们燕燕帮的二把手!”
顾肴居然不知道二把手这么好做,但他态度坚定:“不行,公子近日情绪低落,传出去名声不好。”
萧谋闻言先是大惊,而后想想也是,道:“那这件事便算了,不过没有和好的消息咱们燕燕帮人心不安啊。”
他向身后瞄一眼:“咱们就听一会儿,不说话,只听。”
他说着试探地观察这人的脸色,肚子里准备了几套说辞。
顾肴沉思片刻,最终在他身上设下一个法阵。
萧谋尚未来得及诧异,耳边的声音便让他紧急闭了嘴。
沈归宁站在顾家主与夫人身前,不同方才的气焰嚣张,勾着头不见神色。
“父亲母亲。”她声音低哑:“这件事是我的不对。”
顾家主看一眼夫人,见人不说话,拍拍她的手,道:“孩子和你说话呢。”
顾夫人甩开他的手,没什么表情地看向沈归宁身边的人:“意儿说完了,砚儿有什么要说的?”
顾砚与沈归宁并排站着,闻言也是垂头,道:“事因我而起,是我的错。”
顾夫人闻言阖目挥挥手:“你们两个下去吧。”
沈归宁扑通一声跪在她身前,仰头双目悲痛:“母亲,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,和阿砚没关系。”
顾砚却也要跟着跪下去。
一个两个,顾夫人再耐不住脾气,睁目冷声道:“现在都知道是自己的错了。”
“那这半月是在干什么?”她训起人来冷言厉色,“流言蜚语传得风殷大陆人人皆知,平日不是感情很好?一点波折也经不得。”
“你们可以出去走走,看看外边是怎么说两家的,去茶楼里听听那些修士是怎么谈论你们的。”
“将自己沦落为别人闲茶饭后的谈资,很光荣是不是?”
眼见跪在地上的二人勾着头越来越沮丧,顾家主忍不住心软要劝:“夫人……”
顾夫人斜视过去,像是刚想起来他:“我当年早就说过,不要和金家的人有牵扯,宁断一臂不可联姻,你是怎么做的?这事如今还能被当成把柄提起来,你还有脸说话。”
顾家主挨一顿训,只好低声赔罪:“我当年就晚了一步,不是没有酿成大错嘛,孩子还在呢,我总不好也给你跪下。”
顾砚与沈归宁勾着头对视一眼。
两个人的小动作自然也没有逃过顾夫人的法眼,她剜一眼满是歉意的男人,冷冷道:“起来吧,禁足一日,明日去一趟沈家,陈伯会带着你们。”
顾砚拉着沈归宁起了身,道:“谢谢娘亲。”
顾夫人面色冷淡:“撒娇也没用,该禁足还是要禁足。”
沈归宁紧紧牵着顾砚的手,也恭敬道:“谢谢母亲。”
顾夫人也是冷淡:“你也说着。”
顾家主见状赶忙朝二人摆摆手:“快走吧,我们还有要事相商。”
“那爹爹我们就告退了。”顾砚拉着沈归宁快步远走,像怕又要被留下挨训。
顾家主看着二人轻轻笑:“多久没挨过训了,还是面皮薄。”
顾夫人收了目光,淡淡道:“这点倒和你半分不像。”
“是,不像我。”顾家主看着她也是笑。
顾夫人冷冷看他:“仙盟主什么时候给你传的信,我竟然都不知道。”
“这……”顾家主满是心虚地移开视线,“总得给小孩儿撑撑场子不是?”
“造假仙盟令,几个脑袋够你砍?”顾夫人站起身欲要离去。
“诶……”顾家主赶忙追上去,赔罪:“错了嘛……”
沈归宁被顾砚牵着手向前走,他们步伐略快,待她回眸望去,只见两个身影也是亲密地牵着手远去,影影绰绰,各向两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