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直接从堂内的偏门出去回了房间。
门一阖,紧紧牵着手的二人面面相觑。
氛围渐渐冷却,两条小臂却愈发纠缠。
静悄悄的房间窗户大开,晴日暖风自方正间倾泻,笔墨纸砚端放于墨桌,晴光晕染下恬然自洽。
顾砚牵着她的手拥抱上去:“我不应该瞒你的。”
沈归宁鼻梁一酸,松开他的手死死抱住腰,整个人都嵌入他的怀抱,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乱蹭。
顾砚将她抱起来,沈归宁抱着他的脖子依旧不肯退一步,甚至脸埋得更深了。
顾砚抱着她坐在凳子上,沈归宁紧紧缠在他身上,两人像长在一起一样,密不可分。
“我以为我可以做好的,不想打扰你。”顾砚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,偏过头在她头发蹭一下,等了许久的气息太过熟悉,让他也要愈发收紧臂弯。
“但是我没有做好。”他低声道歉,“还让你担惊受怕了。”
沈归宁背对着他用袖子抹一把脸,终于敢退过身来正视,她被顾砚摸一下眼睛,心间难以抑制的酸楚在四处冲撞,她一只手从顾砚的肩膀滑到胸口,双目红透声音嘶哑:“我跟你动手了。”
她反省了半月,不知道怎么弥补。
如果顾砚会同意打回来就好了。
这样是不是就能一笔勾销,他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顾砚在她盛满愧疚与悔恨的眼神下,却静悄悄地爬上满脸的薄红,他偏过头去,耳尖的绯色又落入沈归宁眼中。
沈归宁眨眨眼睛,茫然地看着那点红色。
顾砚抓过一点长发盖在耳朵上,依旧不回头,像是下定了几分决心,才让他缓缓吸一口气开了口:“那个……不算。”
沈归宁呆了一会儿,歪过头去看他的脸,追着要去对视。
换顾砚去躲,脸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表情一样,勾着头就是不抬起来。
沈归宁只好暂时放弃,问:“为什么不算?”
“就是……不算……”顾砚将手按在她愈发贴近的脸上。
沈归宁舔一口他的手心,白玉一般的手掌在她面前颤抖一下,却意料之外的没有收回去。
沈归宁心中警铃大作,她故作镇定:“阿砚这几天干什么了?”
到底是谁在顾砚耳边说了不该说的,真是死到临头了!
她装得良善关切,顾砚缓了一会儿才正过脸来,薄红渐退,白玉细腻,他道:“我在房间等你的时候,在床底下看到了你之前留下的箱子,里面有很多东西,有一本书封面旧了些,我想给它修复一下……”
百密一疏,一个人有一箩筐的秘密,就注定了会在某一天滚出来一个。
“我本来没想看的,但是封面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狼,我的灵力刚附上去,它便冒出头叼着我的手指,要我翻看。”顾砚道:“里面的内容很有意思,就是主角的喜好有些不同寻常。”
他在沈归宁几乎要绷不住的脸色下说道:“原来有人的喜欢是控制不住要通过亲密的暴力表现的。”
他面上忽然涌上绯色,错开视线:“而且情事的话,本来就与寻常不同,你那个……不算动手。”
天塌了。
好像天道终于看不下去要将沈归宁五雷轰顶,她犹如吞了一百粒爆体丸,几乎要烂成肉泥一样的躯体浑身无力。
完蛋了。
顾砚将她接在怀里,枯萎一样的人让他紧张又不解:“身体不舒服吗?”
她心里不舒服。
沈归宁坐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脖子,瘫软无力地阖目:“阿砚,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顾砚不安地收紧臂弯:“这样也不可以和好吗?”
他将沈归宁扒下来一点,清澈分明的眼眸满是认真,看着她说道:“那我对天道发誓,不会再接近任何傀儡。”
沈归宁慢了一步才捂住他的嘴,她另一只手在空中画出一道符,血煞逼人,借用万象通枢穿透了时空将那话捞回来。
她气急又不忍心苛责,便捧着顾砚的脸使劲抿了两口,红痕都未曾留下,只几道水渍能替她惩罚顾砚。
她拇指将水痕抹掉,捧着他的脸眼中流露歉意:“我不应该那样做的,阿砚,暴力不是我表达爱的方式,那是我伤害你的行径,是我控制不住自己,没有考虑你的感受,将你当做我的所有物,接受不了你身边会有我不知道的存在。”
她数罪并列为自己敲下审判:“是我的错,阿砚,别把伤害当成爱。”
“可是我知道。”顾砚将她的手拿下来,指尖摩挲着她的腕骨,整只手被他拢起来,两个人手心贴着手背,温热透过皮肤流转。
“但是我觉得,你那个……构不成伤害。”顾砚本是看着她,说着又垂下眼眸,他总是如此,说到太过分的话就要逃避一样躲着人。
他半垂着头道:“我看你那些话本子里都说,床上动手是不能算伤害的,他们叫调情。”
沈归宁想给顾砚跪下,再给顾家主和夫人跪下,再去祠堂给顾家的列祖列宗跪下。
沈归宁对天发誓,她一直避着顾砚偷偷摸摸看的话本子从来就没敢让人瞧一眼,里面的东西有些她都接受不了,翻个两页就扔了,至于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本,和祝年那个臭小子逃不了干系。
她千防万防,还是把人给带坏了。
顾砚听不到她的动静,便抬起头来,犹如晴天霹雳的脸色让顾砚坠了下心,他握着两只手与人十指交扣,眉眼暗暗无光:“你不想和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