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清晨不知什么时候便走了。
沈归宁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不知今夕何夕了，她足足缓了半个时辰才回过神来。
想死。
她将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憋死自己，却发现顾砚残留的香气更加浓重了。
咚咚。
外面有人敲门。
“沈归宁！快起床啦！”
顾风落咚咚咚敲门，隔着门叫喊:“你再不起床顾风扬要生气啦！”
他威胁得很认真。
沈归宁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，床边放了一套衣物，规规整整盛在盒子里，她拿起来嗅一下，淡淡清香。
“沈归宁起床啦！”
顾风落在外面砰砰砰锲而不舍，他手臂扬起来握拳还要敲，紧闭的门却突然打开了，他拳头被一只手接住。
清雅的素锦腰带勾勒一截劲瘦的腰，及腰马尾搭在肩膀，红白的发绳是几股而缠，银边金丝垂在胸前，银衣素雪，暗绣红金，只一日未见，面容似乎也好看了很多，灵气通透。
顾风落歪歪头看她:“你去整容了吗？”
沈归宁捏着他的脸扯，恶狠狠:“顾风扬和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顾风落含含糊糊地拒绝。
外面晴光正好，沈归宁拍拍他的脑袋，问道:“你哥哪儿去了？大早上就出去了？”
顾风落摇摇头:“这是秘密。”
沈归宁拎着他的脖子窜上房顶，伸手将人挂起来悬在半空中。
下面空空荡荡，屋檐的瓦都蹭不到，顾风落扑腾着手脚嗷嗷叫，“沈归宁大坏蛋！”
“说，不说就把你扔下去。”沈归宁甩甩他。
“呜呜！”顾风落一脸委屈，黑溜溜的眼睛大大的，嘴却瘪瘪的，“这是家族里的要事，说出去会被揍的。”
“不说现在就揍你。”沈归宁很冷酷。
顾风落见她铁了心要逼问，愤愤地扑腾着手脚要咬人一样:“外面又有了异世波动，他去找人了！”
也许不是人。
又有异世生物来了，分明她才来几天，这个波动频率无论从哪里看不对。
她将人收回来，从房顶蹦下去。
“啊！”顾风落双手双脚缠在她身上，紧紧勒着她的脖子，没想到说了实话也逃不过一劫。
“胆小的小鸟。”沈归宁安稳落了地，侧目瞧他害怕地埋着脑袋，如此评价。
“才不是！”顾风落抱着她不撒手，却要反驳:“顾风扬说我最近胆子大了！”
听着不像什么好话。
沈归宁抱着他出了院子四处乱走，屋檐连绵树荫不断，她问:“风雪呢？也跟着去了？”
她刚才见隔壁房门大开，里面却没有狼影。
和它的主人一样，不告而别。
坏狼。
“嗯。”顾风落被她一只手抱着，伸手摘下一片树叶细瞧，透过光能清晰看到脉络，条条分明，是新绿色，他拿给沈归宁也瞧。
沈归宁分神看了一眼，道:“好看。”
顾风落便又开心了，他自顾自玩儿着叶子说:“顾风扬去风安楼找随生前辈了，顾生风在万象通枢睡觉吃饭，顾雨遄和顾雨沛还没有回来。”
沈归宁问:“昨天？”
他道:“今天。”
“所以我就过来找你了。”他又道。
“一会儿没人陪就不行？”沈归宁问。
顾风落理直气壮:“不行，就要人陪。”
“好吧，真是粘人。”沈归宁叹息一声，捏着他的脸晃晃脑袋，问:“你知道祝年吗？”
“知道啊。”顾风落被摇得晕头转向，但还是抱头回道。
沈归宁又问:“他人怎么样？”
人怎么样？顾风落沉思片刻，严肃道:“是个爱哭鬼。”
沈归宁:……
她问别的:“听说他和宿家主结道侣了，两个人关系好吗？”
顾风落闻言猛猛摇头，道:“应该关系不太好，两个人没怎么一起出现过，你不说我都忘了他结道侣了。”
他忽然将自己说得稀奇起来，“真的诶，两个人从来没有一起出现过，大大小小的宴会，还有聚餐婚宴什么，两个人从来没有一起到场过，人人提起宿家主便只想到宿家主，提起祝家小公子便只想到祝家小公子，少有能将二人联系起来。”
听起来关系很不好了。
就这祝年还和她说相敬如宾，脑子给他挖出来看看是不是冒泡。
顾风落将叶子别她耳朵上，说道:“按道理联姻不该如此啊，至少外界都该知道两家有联系才对。”
这谁知道。
祝年那个又傻又笨的小狗，被人算计了都够呛能反应过来。
沈归宁忽然脚步一顿，扭头目光投向一片大院，小路直通的院门旁，一道银白的身影匆匆掠过。
“顾雪行？”顾风落也看去，满是疑惑:“他不是跟着我哥一起出去了吗？”
沈归宁抱着他飞身跟上去，“去看看。”
飞檐高耸长壁蜿蜒，沈归宁绕过一个机关蹬着墙壁翻手上了墙头，她站在墙头远眺，只见那道身影在高墙房舍间穿梭，最终没入一个竹林环绕的小院。
“沈归宁，不能去。”顾风落扯着她的衣领试图阻止，“那是家族要地，进了会被关地牢的。”
“是吗？那得进去看看了。”沈归宁跳下来，她扶着平整的墙壁四处摸了摸，按下一块青砖，二人便被一道光束吸入。
待顾风落从她颈窝里抬起头，竹叶潇潇声哗然而过，他转动眼睛，朱木门法阵的余晖在身后悄然消逝，身前的青瓦竹院一片静谧，随风声晃动的竹枝落下条条深叶。
他愣道: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想进来就进来了。”沈归宁熟门熟路地从院侧的圆门下穿过，她观察着周围的布局，奇奇怪怪的建筑被她掠过，终于一道白影在前面显现，她才收回目光。
院内一只高大的雪狼堵着房门，冷漠地垂眸，任由身前的人再怎么焦急劝告也不挪动分毫。
沈归宁跨入院内，一狼一人便齐齐看过来。
“嗨。”她友好地打了个招呼。
顾风落缩在她怀里怕死了:“我不是故意进来的！”
大狼身前的男子沉着眉眼，他身姿挺拔，面容俊朗，手持一把长剑，板着脸看起来绝不会不通情达理的样子，与记忆中分毫不差。
“顾肴，好久不见。”沈归宁抱着顾风落走近。
顾肴将她看一眼，便收回目光，转身道:“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，出去。”
沈归宁走近了拍拍他的肩膀，将人扒回来，道:“别装正经，就是你把我引过来的。”
顾肴脸色一变，拍开她的手道:“我没有。”
假正经，沈归宁锤一下他的胳膊，催促道:“顾砚在里面，发生什么了？”
顾肴还未回话，他身前的雪狼便低声嗷呜，踩了几下爪子。
沈归宁眉头一压，“有人欺负他？”
她将顾风落塞在顾肴怀里，两个人都被推到一边，风雪嗷呜一声，她推着厚重的狼毛将它也推一边，一只狼有两人高，她看起来毫不费力便将大门露出来了。
风雪被扒到一边，又嗷呜一声，沈归宁回道:“包您满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