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震山起得很早。
一边是因为他年纪大了,觉少;另一边是因为他心里一直挂着那封匿名信。
戚长发竟然没死!
他现在什么地方,在做什么?
一想到这个,万震山就觉得后脖颈直冒凉气,总觉有两只眼睛正在冥冥中紧盯着他,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从角落里跳出一只恶犬狠狠咬他一口。
除此之外,匿名信还带来了许多更严重的问题——他身边到底有没有内鬼?如果有,那谁会是内鬼?写匿名信的人又是谁?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
面对着这么多悬而未决的问题,万震山原本四平八稳的生活状态一下子全乱套了。
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,响起了万圭的声音:“爹,你起了吗?”
“进来吧。”
万圭推门进来,反手把门关好,快步来到万震山近前,低声说道:“爹,我发现了那么一点儿蹊跷的事,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给你说一下比较好。”
“哦?”万震山眉头一挑,“什么蹊跷?”
“你昨天不是让我暗中留意几位师兄弟有没有异常嘛,午饭过后,我路过练武场的时候,无意中听到了四师弟跟大师兄在讨论唐诗剑法。”万震山用手指了指,示意万圭坐下,万圭顺势坐在了他对面,“孙师弟当时说:‘唐诗剑法里的第二招‘天花落不尽,处处鸟衔飞’果然精妙’。大师兄马上驳斥他说:‘这一招明明是第三招,师弟,你也练了这么多年唐诗剑法,怎么把剑招次序都记错了。’孙师弟解释说他一时口误,这确实是第三招。”
万震山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万圭继续说:“我当时也没在意,还当他真是口误。可过了一阵儿,孙师弟又来找我讨论唐诗剑法,这次说起来‘俯听闻惊风,连山若波涛 ’,他又误把这一招当作了第五招。我纠正他说这明明是第四招,他连忙点头说自己口误,然后就走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万震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。
万圭说:“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。咱们师兄弟练了这么多年唐诗剑法,就算闭着眼睛也能从头到尾比划出来,怎么可能记不住第二招、第五招是那一招?他口误一次可以理解,怎么可能一而再的口误,我就觉得这里面有蹊跷。”
万震山缓缓说道:“你觉得他是在试探?”
“我说不好。孙师弟这人平日里话不多,做事也本分,突然之间表现地这么反常,我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。”
万震山沉吟不语,站起身走到窗前,半晌才说:“你继续盯着他,不要打草惊蛇,也不要让他察觉到你在注意他。”
万圭应了一声,刚要出门,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家丁焦急的声音:“沈少爷你别急,等我给老爷通报。”
没等家丁通报,房门被人一把推开,沈城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。
他头发散乱,脸上带着血迹,整个人狼狈不堪,一见到万震山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带着哭腔大喊:“师父!师父,您要给徒儿做主啊!”
“怎么回事?”万震山走过去扶起沈城,上下打量了一番,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沈城抬起头来,眼泪汪汪地看着万震山,说:“师父,我被人抓了!”
“谁抓的你?”万震山吃了一惊。
“狄云!”沈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,“就是那个乡巴佬,戚长发的徒弟!他把我抓了去,吊在房梁上又打又骂,还说……还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他师父戚长发没死,现在就在江陵城外。他们要回来找师父报仇呢!”
万震山心里一沉。
“狄云这个乡巴佬居然回江陵了!”还没等万震山开口,万圭先叫嚣了起来,“沈师弟,狄云在哪儿,你赶快带我们过去。不把他抓起来好好打上一顿,消不了我这心头恨。”
见万圭一听到“狄云”两个字就被怒气冲昏了头脑,万震山一阵恚怒,感觉这小子真是一点儿也沉不住气。
“圭儿,慌什么?”他咳嗽了一声,“他是怎么把你抓去的?”
沈城说了他晚上在家突然遇袭的事。
“弟子敌不过他,被他打晕了过去。等弟子再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被吊在梁上了。”
万震山温言问道:“你身上的伤怎么样?”
“没事儿,师父,都是些皮外伤。”沈城露出感激的神情,抹了一把泪水,“那小子拿出刀子来又是威胁要杀我,又说要把我做成人棍,想逼问咱们这边的情况,我都咬牙顶住了,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人棍?!”万震山一愣,“什么人棍?”
“他说要把我全身凸出来的东西全都削平,就变成一根人棍了。”沈城说着说着,眼泪又下来了,“师父,那狄云真是凶恶得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