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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新的发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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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沅换了衣裳,背上包,把玉璜挂在脖子上,塞进领口里。她走出房间,妈妈正在厨房里做早饭,看见她出来,愣了一下。

“你这么早就出门?”

“嗯。去一趟南岸。”

“去南岸做啥子?”

“有事。”

妈妈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。“晚上回来吃饭?”

“回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阿沅下了楼,叫了一辆网约车。车子在江州的街道上穿行,窗外的城市在晨光里慢慢醒来。她靠在车窗上,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楼房和街道,想起了他在那个世界说的话——“你那个世界,有很高的房子,有很快的车,有不用火把就能亮起来的灯。”她那时候给他讲这些的时候,他听得很认真,虽然他不太懂,可他一直在听。她当时觉得,他听不懂也没关系,只要他在听就好了。可现在她忽然觉得,也许他听懂了。也许他明白“很高的房子”意味着什么,明白“很快的车”意味着什么,明白“不用火把就能亮起来的灯”意味着什么。也许他明白,她的世界离他的世界有多远,远到需要四千年才能跨过去。可他从来没有怕过那个距离。他说“那就四千年,我等你四千年。”他等了。他等到了。她回来了。她把他的名字刻在了玉璜里,她把她的名字也刻在了玉璜里。他们都没有忘。

车子在涂山脚下停下来。阿沅下了车,沿着那条土路往上走。路还是那条路,两边是农田,田里的水稻已经收割了,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桩,枯黄的,在风里瑟瑟发抖。她走了二十分钟,看见了姒家沟。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,树冠很大,像一把撑开的巨伞。树下坐着几个老人,在晒太阳、聊天、抽旱烟。她走过去的时候,一个老人抬起头,看着她。是姒守山。他比上次见的时候更老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,一道一道的,很深。他的眼睛还是那样,小小的,可很亮,看着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慈祥的、温和的光。

“守山爷爷。”阿沅叫了他一声。

姒守山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脖子上——她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细的麻绳,麻绳上系着一块玉璜。玉璜青白色的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他的目光在玉璜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沙哑,像很久没有喝过水。

“嗯。我想请您帮我看一样东西。”

姒守山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拄着竹杖,朝村子里走去。阿沅跟在他身后。他们走过几条巷子,走到那座老宅子前面。宅子还是那样,青砖灰瓦,门楣上刻着“姒宅”两个字。姒守山掏出钥匙,捅进锁眼里,拧了好几下才打开。门吱呀一声开了,里面很暗,那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。阿沅跟在姒守山身后,穿过天井,走进正厅。正厅里供着祖先牌位,一排一排的,从地面一直摆到天花板。最上面那个牌位上刻着一行字——“夏禹王之位”。

阿沅站在那块牌位下面,仰着头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玉璜从领口里掏出来,放在手心里,递到姒守山面前。

“守山爷爷,您帮我看看这个。”

姒守山低下头,看着那块玉璜。他的手指在玉璜上轻轻地抚摸着,从这头摸到那头,从那头摸到这头。他的手指在玉璜的边缘停了一下,像是感觉到了什么。他把玉璜翻过来,借着窗外的光,看着那些在侧光下浮现的字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手也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“涂山之女,朝云为名……”他的声音在抖,抖得像风中的树叶。“这是……这是上古的文字。比禹王的年代更早。是禹王之前的人刻的。不,不是人——是你。是你刻的。”

阿沅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用手背蹭了一把脸,蹭掉了,新的又流下来。

“您怎么知道是我刻的?”

姒守山抬起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火光照的,是从里面往外亮的那种亮。

“因为只有你,才会把自己的名字刻进玉璜里,让它陪着自己,一次又一次地轮回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你不是阿沅。你不是涂山氏。你是朝云。你一直都是朝云。”

阿沅把脸埋在手心里,哭得说不出话来。她哭了很久。久到姒守山把手放在她头顶上,轻轻地、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头发。他的手很粗糙,手指上全是老茧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和伯禹的手一样。和所有在洪水里泡了一辈子的人一样。

“姑娘。”姒守山的声音很低,“你等了他四千年。他等了你四千年。你们都等到了。你不用再等了。”

阿沅从他手心里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,嘴唇干干的。

“守山爷爷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走的时候,笑了。”

姒守山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说话,他只是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那天下午,阿沅没有走。她坐在姒家祠堂的门槛上,抱着膝盖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,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水墨画。林晓坐在她旁边,没有说话,只是陪着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她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阿沅把那块玉璜从领口里掏出来,举到眼前。侧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落在玉璜的边缘,那些字又浮现出来了——“涂山之女,朝云为名”。她看着那八个字,看了很久。

“林晓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‘朝云’是什么意思吗?”

林晓想了想。“早晨的云?”

“对。早晨的云。”阿沅把玉璜贴在胸口,“太阳出来的时候,它就散了。可第二天早上,它还会再出现。每一天都是新的,可每一天都是同一朵云。它从来没有离开过。它只是散开又聚拢,聚拢又散开。一遍又一遍的。”

林晓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眶红了,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“阿沅——不,朝云。”林晓的声音很轻,“你还会走吗?”

阿沅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把玉璜放回领口里,贴着心口。

“不会走了。”她说,“我哪里都不去了。我在这里等他。他来找过我一次了。他还会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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