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调整了策略。第四个回合,他先用几个虚晃把陪练的重心调到右边,然后突然从左侧切进去,双手抱住对方的腰部,一记低位摔把陪练放倒在地。
“好。”老陈吹了一声哨子,“就是这个节奏。”
张昊的训练内容最复杂。他的对手朴成勋是柔术黑带,地面缠斗能力极强。张昊不能跟他在地面硬拼,必须把比赛拖入站立节奏。但朴成勋的摔法很隐蔽,经常在你以为他要打拳的时候突然下潜抱腿。
张昊的训练方法是——和三名不同的陪练轮流对练,每名陪练模仿朴成勋的一种进攻模式。第一名陪练专门练下潜摔,第二名专门练笼边压制,第三名专门练地面降服。张昊需要在每一种模式下找到对应的防守和反击策略。
殷灼的训练在下午三点之后转入了实战模拟。
他的陪练不是一个人,是三个人轮流上。第一名陪练模仿仑披尼两年前的打法——正面压迫,寻找抱摔机会。第二名陪练模仿仑披尼新教练可能带来的变化——更多的假动作,更隐蔽的摔法启动,更频繁的笼边转换。第三名陪练是队里地面技术最好的周桁,专门负责在地面位置上给殷灼施压。
三个陪练,三种风格,殷灼一个人打满了十五个回合。
到第五个回合的时候,他的右肩开始隐隐作痛——那是去年比赛留下的旧伤,平时不发作,但高强度实战的时候会冒出来。他没有停,只是用左手多打了几个组合拳,给右肩争取了三十秒的休息时间。
到第十个回合,他的呼吸开始变重。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,滴在笼子的垫子上,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到第十五个回合,周桁从背后拿到了裸绞的位置。殷灼没有慌——他先用手护住脖子,然后身体向一侧倾斜,制造空间,右手从对方的手臂下方穿过去,一点一点地掰开对方的手腕。这个过程花了四秒钟。四秒钟之后,他成功逃脱,然后反手把周桁压到了身下。
“停。”老陈吹响了哨子。
殷灼从周桁身上爬起来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喘气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垫子上。他的右肩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的表情是放松的——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。
晚上七点半,训练馆的人走得差不多了。
许铮还在角落里加练。他一个人对着沙包,一遍又一遍地打组合拳——左直拳、右直拳、左勾拳、右摆拳。沙包被他打得前后晃动,链条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。
殷灼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。
“还在练?”
许铮停了下来,转过身。他的右手腕上,肌内效贴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。
“手腕不疼了?”
“有点酸。”许铮老实回答,“但不影响。”
殷灼看了他两秒。
“去冰敷。然后吃饭。明天早上六点,不要迟到。”
“是。”
许铮收拾好护具,走出了训练馆。
训练馆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海城的夏夜闷热而潮湿,远处的马路上传来车辆的呼啸声,偶尔夹杂着几声蝉鸣。殷灼站在训练馆的门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——空气里有一股咸咸的海风味,从东面吹过来的。
江临从停车场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澳大利亚那边的后勤安排确认了。酒店定在悉尼奥林匹克公园附近,距离比赛场馆二十分钟车程。当地合作方安排了两名翻译和一名运动康复师随行。机票定的是七月二十七号,提前四天到,留足倒时差和适应场地的时间。”
殷灼接过文件,快速扫了一遍。
“许铮的签证呢?”
“已经办下来了。他第一次出国参赛,协会那边特批加急。”
“刘磊那边有消息吗?”
江临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锐动给他安排了一场商业赛,七月十五号,沪城。对手是一个泰国选手,排名不高。”
殷灼沉默了两秒。
“让他打吧。”他说,“那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江临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殷灼把文件折好,塞进口袋里。他抬头看了一眼训练馆的招牌——“灼星体育”四个字在夜色中发着淡淡的蓝光。
“二十一天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殷灼转过身,朝停车场走去,“回家。”
江临跟在他身后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里,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。
远处的海面上,有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,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浮动的光斑。那光斑随着波浪起伏,越来越远,越来越淡,最后消失在城市的轮廓线之外。
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远行送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