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衍之八点半才睁开眼。把他从睡梦中拽出来的，是腰椎深处一阵熟悉的酸胀感，像有人用钝器在尾椎骨上方反复碾压。

他下意识地想翻个身，但刚动了一下，就被另一种感觉制止了。

身下传来一阵阵酸软和灼热的感觉，还残留着被充分开拓过的肿胀感。他微微动了动腿，大腿内侧的肌肉随即传来一阵酸痛。

他们疯狂到了凌晨两点。

顾衍之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花了大约十秒钟才让自己的意识从混沌中清醒过来。房间里很安静，窗帘拉着，只有一缕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。

床上只有他一个人。

殷灼走了。应该是上午的航班，从海城直飞悉尼。顾衍之记得自己隐隐约约醒了一下——殷灼从身后抱着他，一只手覆在他的肚子上，嘴唇贴在他的后颈，气息均匀地洒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。他想说“你走吧”，但下一秒就又睡了过去。

再醒来，就是现在了。

顾衍之撑着床垫，试图坐起来。孕肚的重量把重心整个往前拉，腰腹用力的瞬间，后腰的酸胀感像电流一样窜上来。他一手撑住床面，另一手托住肚子，把上半身推起来，然后才把双腿挪到床沿。

坐在床边，他喘了两口气。

顾衍之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肚子。浅灰色的睡衣被孕肚撑得鼓鼓的，肚脐向外凸出，腹部的中线处有一条深褐色的色素沉着线。殷灼每天晚上一定会给他的肚子涂油，倒是他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，没怎么上过心。他用手掌轻轻覆在肚子上，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。

顾衍之收回手，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。然后点开输入框，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，最终只发了四个字：“一路顺风。”

他放下手机，扶着床沿站起来。

站起来的瞬间，左腿传来一阵带着刺痛的麻木感。他扶着床沿站了几秒，等那阵麻木感消退，然后才迈开步子。

每走一步，都会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酸胀。

洗漱的时候，他微微侧过身，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侧影。胸前的布料被撑得服帖而紧绷，他抬手调整了一下领口，指尖擦过锁骨下方，触到那片布料下的变得敏感柔软，动作顿了一下，随即移开了手。经过一夜的平躺，胸部重新变得沉甸甸的，带着因为充盈而特有的胀痛。

该考虑吸奶了，顾衍之走出浴室。

八点五十分。

顾衍之换好衣服，从卧室走出来。他选了一件宽松的藏青色针织衫，面料垂坠，从肩线开始自然下落，在腹部的位置被微微撑起一道柔和的弧线。V领的领口在锁骨处微微敞开，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。

他走进客厅，目光落在茶几上，那里摊着几份文件，需要他签字。他走过去，弯腰，伸手去拿最上面的一份。
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文件边缘的瞬间——

肚子突然收紧了。

整个生殖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内挤压。这是他从怀孕以来还从未体验过的、剧烈的紧缩感，像有人在他的腹腔里系了一根绳子，然后猛地收紧。

“唔——”

顾衍之闷哼一声，身体僵在原地，保持着弯腰的姿势，一动也不敢动。

疼痛从腹部的正中央开始，向四周扩散。先是生殖腔的前壁，然后是两侧、后壁，整个腹部都能感受到那种深沉的、钝重的挤压。

宝宝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挤压惊醒了。顾衍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小小的生命在生殖腔里猛地挣了一下，一只小脚从他的肚皮右侧狠狠踹了一脚，力道之大，让他差点喘不上气来。

“……乖一点。”顾衍之的声音在发抖，实在太疼了。

但宝宝没有乖。生殖腔的收缩让他不舒服，他就要用更大的力气来表达抗议。顾衍之感到肚子里传来一阵密集的踢打，左一拳，右一脚，中间还夹杂着几次翻滚。每一次动作都在薄薄的腹壁上顶出一个小小的凸起。

而生殖腔的收缩还在继续。将近一分钟里，顾衍之保持着弯腰的姿势，一只手撑在茶几上，另一只手死死地托住肚子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，顺着眉骨滑下来，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。

他的腰腹完全使不上力，任何试图改变姿势的动作都会加剧那种挤压感。他只好就那样弯着腰，等着那阵收缩过去。

将近一分钟之后，子宫终于缓缓地放松了。那种被攥紧的感觉像退潮一样慢慢退去，腹腔里的空间重新恢复，宝宝的动作也渐渐缓和下来。

顾衍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缓缓吐出。他试图直起身，但膝盖一软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。

他本能地用手撑住了茶几的边缘，手指死死抠住玻璃边角。他低着头，喘着粗气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，贴在苍白的皮肤上。

假性宫缩。

他之前也经历过，从七个多月开始，肚子偶尔会发硬，持续十几秒，就会自己缓解。

顾衍之扶着茶几，先把重心移到右脚，然后左手撑住茶几，右手托住肚子，借助手臂的力量把上半身一点一点地推起来。

就在他快要直起身的时候——

肚子又收紧了。

这一次来得更快，更猛，没有任何预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