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衍之,”陈医生握住了他的手,“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。你的腺体处于应激关闭状态,常规的催产素和麻醉都无法使用。唯一的办法是临时标记,借助 Alpha 的信息素来刺激腺体重新启动,但——”
“沈砚。”顾衍之说。
陈医生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沈砚……可以吗?”顾衍之又重复了一遍,他偏过头,看着门口的方向。门是关着的,但他知道沈砚就在外面,和白露、和所有人一起在走廊里等着。“他也是Alpha……我们……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有百分之七十五。”
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眼角又湿了。他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动了,从他摔倒在地、宫缩剧烈袭来的时候开始,宝宝就在剧烈地挣扎,踢打、翻滚、伸展。他那时候虽然疼得厉害,但混着孩子的动作,让他觉得那个小生命还在,还在用力地活着。
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——可能是他刚被推进急诊室的时候,可能是陈医生开始做检查的时候,可能是他在剧痛中意识模糊的那十几秒——挣扎消失了。
顾衍之的另一只手还覆在隆起的弧线上。他的掌心贴着被撑薄的皮肤,指尖微微张开,覆盖了肚脐周围大半的区域。像是在等待宝宝的回应。一秒,两秒,三秒。什么都没有。
顾衍之的眼眶彻底红了。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,一颗接一颗,打湿了枕头,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下颌在发抖,连脖颈上细小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动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颤音。
陈医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“百分之七十五?”
顾衍之点了点头。那个动作牵扯到了他颈侧的肌肉,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他全身的力气都在剧烈而密集的宫缩中被消耗殆尽,腹部像是被冻僵了似的,只剩下一片冰冷而麻木的沉默。
陈医生思考了一下——百分之七十五的匹配度,其实很合适,在临时标记的情况下,足以产生有效的安抚作用。松木味信息素温和沉稳,被腺体识别为“安全信号”的概率很高。而且,百分之七十五的匹配度既不会太低导致效果不足,也不会太高引发信息素过载。临时标记可以刺激Omega腺体的正常分泌,帮助腺体从‘应激关闭’状态中恢复过来。只要腺体能恢复正常的分泌节奏,催产素就能正常分泌,生殖腔就能产生有效的收缩,产道就能扩张。
陈医生看着他的眼睛,做最后的确认,“你确定了吗?”
“我确定……让他进来吧。”顾衍之断断续续地说。
走廊里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医生身上。
“沈砚。”陈医生说。
沈砚从角落里走了出来。
“你进来一下,顾衍之要见你。”陈医生说。
沈砚点了点头,然后朝急诊室走去。
白露看着他的背影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她没有说话,但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沈砚走进急诊室,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急诊室里,顾衍之仍然躺在病床上。
沈砚走到床边,在离床沿大约半米的地方停下来。他没有说话,低头看着顾衍之。病床上的顾衍之比他们上一次见面又瘦了,他的嘴唇上有好几道齿痕,应该是刚刚咬出来的。那双眼睛看着天花板,目光没有焦点,其中透露出来的倔强简直让人心碎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秒。
“沈砚。”是顾衍之先开的口。
“嗯。”沈砚应了一声。
“你……能不能标记我一下?”
沈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到了顾衍之的手攥着腹部的布料,浑身在发抖。他的内心有一种冲动,他想不由分说地抱住顾衍之,好好地安慰他,问问他这一路上是不是很害怕。他想紧紧地握住顾衍之的手,安抚地拍着他的背,永远也不分开。他想亲吻他红红的眼角,和他一起抚摸腹中的胎儿,在他旁边耳语,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,他会一直陪在顾衍之的身边。可是他没有这个资格,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嫉妒殷灼,嫉妒他占据了光明正大地陪在顾衍之身边的位置,痛恨他为什么要在顾衍之最脆弱的时候离开他。
沈砚蹲下来,单膝跪在顾衍之的床边,握住他的手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沈砚说,他的声音低沉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衍之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