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灼的下颌绷紧了。
“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。”他说,“我没有想要倒打一耙,我确实是酒喝多了,有点不理智。但你并没有啊,为什么不去阻止这个错误的发生呢?”
“你觉得呢?”宋以恒冷笑了一声,“我肯定就是冲着你来的啊?”
“……”
“你和我表哥什么关系?”
“……前男友。”
“前男友,”宋以恒冷笑了一下,“你是不理解前男友这个词的意思吗?作为一个合格的前任,你就应该消失在我哥的世界里。你怎么还好意思去天穹找我表哥呢?”
“我当时……”殷灼张了张嘴。
“我表哥早产,所有能遭的罪都遭了一遍,”宋以恒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,直接打断了他,“产后大出血,在ICU里躺了两天,血才止住,当时他随时可能——”宋以恒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,后面几个字完全说不出来。
殷灼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他不知道顾衍之生完孩子之后经历了这些。他以为生产虽然辛苦,但顾衍之有最好的医疗团队,有家人和朋友在他的身边,应该不会出什么事。
“我——”
“你不知道,”宋以恒替他说了,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我表哥需要你的时候,你在哪里?现在你们已经分手了,你跑来苏黎世干什么?来找他?你有什么资格来找他?”
两天前。
苏黎世郊外有一家私人击剑俱乐部,藏在一栋改建过的十八世纪庄园里。俱乐部有两个标准剑道,全套电子计分系统,更衣室和淋浴间一应俱全。会员大多是苏黎世本地的中产阶层和少部分在瑞士工作的外籍人士,门槛不低,胜在清静。
顾衍之是这里的常客。
他半年前来到苏黎世之后,就在这家俱乐部办了会员。每两周来一次,有时候多,有时候少,看工作安排。
此刻是下午三点。
二号的剑道上,两个人正在进行花剑对练。
这是他们的习惯,每隔一段时间,沈砚就会约顾衍之来这里打一场。
顾衍之穿着一身白色的击剑服,面罩摘下来挂在腰间。他的头发用发带扎在了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。他手里握着一把花剑,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,脚步轻快地后退了半步。
对面的沈砚也穿着白色的击剑服,他的击剑风格和顾衍之截然不同。顾衍之的步伐灵巧飘逸,沈砚的步伐沉稳精准。两个人在剑道上你来我往,花剑的剑身交击时发出清脆的“叮”声,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。
沈砚出手了,一个标准的弓步刺,剑尖直指顾衍之的胸口。速度很快,角度刁钻。
顾衍之侧身一让,剑尖从他肩侧掠过,差了不到两厘米。他顺势一个反手,剑尖点在了沈砚的护手上。电子计分器发出一声短促的“嘀”——得分。
沈砚退后一步,摘下面罩,露出一张带着薄汗的脸。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些,几缕贴在额头上,眼镜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。他伸手摘下眼镜,用击剑服的袖口擦了擦。
“你太快了。”他说,嘴角带着笑意。
“你也不差。”顾衍之也摘下了面罩,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。
两个人站在剑道中央,隔着三四米的距离,相视一笑。
剑道旁边摆着两张椅子,刘姐坐在其中一张上,腿上坐着念念。
念念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小连体衣,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绒线背心,脚上穿着一双软底的小靴子。她坐在刘姐的腿上,两只小手抓着刘姐的手指,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剑道上的两个人。
念念今年一岁了。她还不会说完整的句子,只能蹦出一些单个的字。但她的理解能力已经很强了,大人说的话,她大部分都能听懂。就是不太爱搭理陌生人,只喜欢黏着顾衍之。
“爸——加油!”念念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声音奶声奶气的,还有些含混不清。
顾衍之听到了,转过头来,朝着念念的方向笑了一下。
念念看到了爸爸的笑,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。她在刘姐腿上蹦了两下,两只小手朝顾衍之的方向伸着,嘴里“啊啊啊”地叫个不停。
沈砚也转过头来,看着念念。
顾衍之笑了笑,把花剑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,朝剑道外面走了过来。
他走到椅子旁边的时候,念念已经急不可耐了。整个人往前探,两只手朝顾衍之伸着,小脸涨得通红,嘴里发出急切的“啊——啊——“的声音。
顾衍之弯下腰,双手从刘姐手里把念念接了过来。
念念一被抱进顾衍之的怀里,立刻就安分了。她把小脑袋往顾衍之的颈窝里一埋,两只小手攥着顾衍之的击剑服衣领,身体软塌塌地贴在顾衍之的胸口,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。
“辛苦刘姐了,”顾衍之低头看了一眼念念,又抬头对刘姐说,“每次都让你跟着跑。”
“辛苦什么,”刘姐摆了摆手,“不辛苦。顾总您这么说,倒是让我不好意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