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到宋以恒都以为殷灼不会有反应了。
“说完了吗?”殷灼开口了。
宋以恒看着他。
“说完了就滚。”
宋以恒的眉头皱了一下,“你——”
“我说,”殷灼抬起头,看着他,“滚。”
宋以恒盯着他看了几秒。然后他哼了一声,拉了拉皱巴巴的大衣领口,整理了一下歪掉的毛衣领子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门在身后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。
殷灼一个人站在房间里。他慢慢地滑坐在地上,后背靠着墙壁,膝盖蜷起来。
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。
十一月中旬的苏黎世市区已经冷得让人缩脖子了,但阿尔卑斯山脚下的这座小镇却意外地宜人。小镇叫格林德瓦,坐落在少女峰的北坡脚下,四面环山,镇子里的房子全是瑞士传统的小木屋样式。深棕色的木质外墙,白色的窗框,红色的阳台,阳台上摆着颜色鲜艳的天竺葵。虽然是十一月,有些花还在开,在清晨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暖洋洋的红色。
车子停在镇子的停车场里。一下车,赵乐之就仰起了脖子。
他看到了。
少女峰。
从镇子的位置往南看,三座巨大的山峰在蓝天下拔地而起。最左边的艾格峰北壁是几乎垂直的石灰岩峭壁,中间的僧侣峰顶上覆着厚厚的积雪。最右边的少女峰是三座里最高的,雪顶在蓝天的映衬下白得耀眼,山腰处有几条冰川,萦绕着雾气。
“哇——”赵乐之的嘴巴张成了O型。
白露从车后面拿行李箱的时候,也抬头看了一眼,“确实漂亮,”她说。
顾衍之把念念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,念念刚睡醒,迷迷糊糊的,两只眼睛半睁半闭,小手揉了揉眼睛,然后看到了窗外的大山。
她的眼睛忽然睁大了,“山——”
“对,山。”顾衍之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,“很大的山。”
念念盯着窗外的雪峰,嘴巴微微张着,眼神里有对陌生事物的新奇和专注。
“走吧,”沈砚拉好婴儿背带的扣子,“先把行李放到山上的旅馆,然后开始爬。”
“你们爬上去?”白露看了一眼那三座山的规模,“看着挺高的啊。”
“不用爬到山顶,”沈砚说,“有一条徒步路线,从海拔一千多米的镇子走到两千四百米左右的观景台,大概三四个小时。难度不大,而且沿途的风景很好。”
“那念念和乐之呢?”
“他们坐缆车。”顾衍之说,“从镇上直接坐缆车到观景台,比我们快得多。白露跟他们一起坐缆车上去,在观景台等我们。”
“行,”白露点头,“反正我也爬不动。”
“妈——”赵乐之不高兴了,“我可以爬的!”
“你没有受过专业训练,爬到一半就走不动了,到时候谁背你?”白露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,“坐缆车,到了上面等叔叔们。”
赵乐之瘪了瘪嘴,但很快又振作起来,“那我可以在观景台先玩雪!”
“行,你想玩什么玩什么。”
缆车站就在镇子的边缘,步行十分钟就到了。
缆车是那种大型的全景缆车,车厢的底部和两侧都是透明的玻璃,可以从各个角度看到外面的风景。赵乐之和白露带着念念先上了缆车。
念念趴在白露的怀里,两只小手贴在玻璃上,看着窗外的顾衍之和沈砚,嘴巴一张一合的,像是在说什么。
顾衍之看不清她的口型,但他猜到了念念大概在喊“爸爸”。
他朝缆车的方向挥了挥手。
缆车缓缓升空,越升越高。赵乐之趴在玻璃上,看着脚下的小镇越来越小,房屋变成了火柴盒,马路变成了细线,人变成了蚂蚁。然后小镇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坡。先是绿色的草地,然后是深绿色的针叶林,再然后是灰色的岩石和白色的积雪。
“妈你看!雪!”赵乐之兴奋地指着窗外。
白露看了一眼,笑着点头,转头对念念说:“念念你看,那是雪。白白的,像不像棉花糖?”
念念趴在玻璃上,歪着头看了看窗外,然后看了看白露,吐出一个字,“像。”
“对,像棉花糖。但棉花糖可以吃,雪不能吃。”
“吃。”念念说。
“不能吃。”
念念很快又被窗外的风景吸引了注意力,两只眼睛又转向了玻璃。
徒步路线从镇子后面的一个木栈道开始。
一开始是缓坡,两旁是高大的落叶松和云杉,地面铺着厚厚的松针,踩上去软绵绵的,偶尔能闻到松脂的清香。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有一股清冽的气息,吸入肺里的时候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,但那种刺痛很快就被一种清新的、令人精神一振的感觉替代了。
走了大约四十分钟,树林开始变得稀疏。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——
脚下是一片被秋天染成了金黄和橙红色的草坡,草坡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脊线。草坡的尽头是灰色的岩石地带,岩石上面覆着积雪,积雪的边缘和裸露的岩石之间有一条清晰的雪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