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里斯本离开之后,他们没有继续往南。他们往北飞,到了荷兰的阿姆斯特丹。
阿姆斯特丹的冬天是北欧典型的湿冷。运河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,两岸的联排别墅在阴天的光线下呈现出略带忧郁的灰褐色。他们租了一栋运河边的公寓,每天早上推开窗,就能看到运河上缓缓驶过的观光船,船上的游客裹着厚厚的围巾,对着两岸的建筑指指点点。
念念在阿姆斯特丹第一次看到了天鹅。那是在冯德尔公园里,一只白色的天鹅慢悠悠地从结冰的湖边走过,脖子伸得长长的,姿态优雅得像一位穿着白裙的芭蕾舞演员。念念指着天鹅,“啊——啊——”地叫,然后转头看着顾衍之,说了一句——“鹅。”
顾衍之蹲下来,把她抱起来,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只天鹅。
从阿姆斯特丹再往东,他们又去了比利时的布鲁日。那座被称为“北方威尼斯”的小城,在冬天显得格外安静。游客少了,运河边的餐厅和咖啡馆早早地拉上了窗帘,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暖黄色的灯。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,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
布鲁日的巧克力是白露的最爱。她每天下午都会去楼下的一家百年老店买几块手工巧克力,然后带回公寓,坐在壁炉旁边,一边烤火一边吃。念念对这种黑乎乎的、闻起来很香的东西很好奇,白露给她尝了一小口,百分之七十可可含量的黑巧。念念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嘴巴瘪了瘪,然后“呸”地一声把巧克力吐了出来。
白露笑得前仰后合,“念念,怎么跟你爸爸一样一样的,都不爱吃苦的。”
顾衍之在旁边无奈地笑了笑。
赵乐之开学的时间快到了。
二月初,国内的学校就要开学了。赵远在一月底的时候订了回国的机票,他和赵乐之的。
分别的那天早上,天气很好。阿姆斯特丹难得出了太阳,运河上的薄冰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碎钻一样的光。赵乐之站在公寓的门口,拖着他的小行李箱,背着他的小书包。
念念被顾衍之抱在怀里,戴着一顶白色的绒线帽子,帽子上有两个毛茸茸的小球。她看着赵乐之,两只眼睛圆溜溜的,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“念念,”赵乐之走过去,站在顾衍之面前,仰着头看着念念,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念念看着他,没有反应。
“回去上学,”赵乐之继续说,声音有点低,“不能陪你玩了。”
念念的眉头皱了一下。她可能不太理解“回去”是什么意思,但她能感觉到平时的赵乐之总是笑嘻嘻的,眼睛弯弯的。但今天的赵乐之,嘴角是往下弯的。
“哥哥——”念念忽然伸出手,朝赵乐之的方向够了够。
赵乐之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踮起脚尖,从顾衍之手里把念念接了过来。动作已经很熟练了,这一个多月来,他抱过念念无数次。念念窝在他的怀里,两只小手抓着他的羽绒服拉链,揪了揪,然后抬头看着他。
“哥哥不走。”她说。
赵乐之咬着嘴唇,努力地把眼泪憋在眼眶里,在她的头顶上亲了一下。
“我放假就来看你,”他说,“你等我。”
念念看着他,眨了眨眼睛,然后伸出小手,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。小手在赵乐之的脸颊上蹭来蹭去,把眼泪擦得更花了。
赵乐之被她给逗笑了。
“你个小没良心的,”白露在旁边看着,眼眶也有点热,“我平时对你那么好,你走的时候都没哭,为了个念念哭成这样。”
“妈你别说话,”赵乐之的声音闷闷的,“你一说话我更想哭了。”
白露不说话了。她走过去,把赵乐之抱进了怀里,连同他怀里的念念一起。
赵远站在旁边,感慨地看着这一幕,他走过去,拍了拍赵乐之的肩膀。
“好了,”他说,“飞机要赶不上了。”
赵乐之从白露怀里出来,用手背擦了擦脸,然后把念念递回给了顾衍之。
“念念,”他最后看了念念一眼,“我走了。你要乖。”
念念看着他,嘴巴张了张——
“哥哥。”
赵乐之转身走了。赵远跟在他后面,拖着两个行李箱,走了几步之后,回过头来,朝顾衍之和沈砚挥了挥手。
“保重。”他说。
顾衍之点了点头。
车子在运河边的石板路上驶远了,发动机的声响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。顾衍之抱着念念,站在公寓门口,看着车子消失在运河的拐角处。
念念在他怀里动了动,小脑袋转向车子离开的方向,“啊——”了一声。
“哥哥走了,”顾衍之说,声音很轻,“但他会回来的。”
念念眨了眨眼睛,然后把脸埋进了顾衍之的颈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