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乐之和赵远走了之后,旅行继续。
以前六个人的时候,总是很热闹。赵乐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,白露跟他斗嘴,赵远在旁边笑着调解,沈砚偶尔插一句冷幽默,念念在旁边凑热闹。现在只剩下四个人,公寓里忽然安静了很多。
他们又走了几站,从布鲁日往北,到了丹麦的哥本哈根。那座被安徒生童话浸润过的城市,偶尔有白色的海鸥从头顶掠过,发出尖锐的叫声。他们在小美人鱼雕像旁边拍了照,念念被顾衍之抱在怀里,看着那个坐在石头上、望着大海的青铜小女孩。
从哥本哈根再往南,他们到了德国的柏林。他们去看了勃兰登堡门,那座新古典主义的宏伟建筑,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庄严的白色。
然后他们又回到了西欧,法国的斯特拉斯堡。那座位于法德边境的小城,有着法国的名字和德国的灵魂。老城区里的木筋房一栋挨着一栋,外墙是白色和深棕色相间的 timber frame,阳台和窗台上摆满了绿色的植物,在冬日的寒气里顽强地生长着。斯特拉斯堡大教堂是他们此行最后一个景点,那座哥特式的巨作,用了三百多年才建成,外墙上的雕刻精细到让人咋舌。
“她是不是对所有教堂都感兴趣?”白露在旁边小声问。
“大概是颜色好看,”顾衍之说,“小孩子对鲜艳的颜色敏感。”
“将来不会要当建筑师吧?”白露笑了一下。
“也许。”
念念生病的那天,是在斯特拉斯堡的最后一个晚上。
白天他们还在老城区里逛了一整天,看了教堂,吃了当地的酸菜香肠和火焰薄饼,在河边散了步。念念的精神一直很好,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。她坐在婴儿车里,两只小脚踢来踢去,看到路边的鸽子就“鸽鸽”地叫,看到卖气球的就伸出手指着,嘴里“要——要——“地喊着。
但到了晚上,她就开始不对劲了。
首先是晚饭的时候,她不想吃。顾衍之给她盛了平时最爱吃的南瓜泥,她看了一眼,然后把脸扭到了一边。顾衍之以为是她下午零食吃多了,不饿,就没有强迫她。
然后是睡觉的时候。平时念念九点左右就会犯困,顾衍之把她放到床上,拍一拍,哼几句歌,她很快就睡着了。但那天晚上,她在床上翻来覆去,怎么都不肯闭眼。她的脸比平时红一些,额头有点烫。
顾衍之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烫。
他皱了皱眉,把体温计拿过来,给念念量了一下,三十八点五度。
发烧了。
“怎么了?”白露从隔壁房间过来,看到顾衍之的表情,立刻走了过来。
“发烧了,”顾衍之说,“三十八度五。”
白露的脸色也变了。她伸手摸了摸念念的额头,然后又摸了摸她的手心,也是烫的。
“还有其他症状吗?”她问。
“不肯吃饭,精神不太好,”顾衍之说,“刚才咳嗽了两声。”
“应该是流感,”白露说,“这个季节欧洲流感高发,我们这几天在公共场所待得多,可能是被传染了。”
她转身去拿药箱,翻出退烧药、感冒药、还有一瓶生理盐水滴鼻剂。
“先吃退烧药,”白露说,“观察一晚,如果明天烧还没退,就去医院。”
顾衍之点了点头。
他给念念喂了退烧药,她皱着眉头,把药含在嘴里,不肯咽下去。
“念念,乖,”顾衍之的声音放得很轻,“把药吃了,吃了就不难受了。”
念念这才慢慢地、很不情愿地把药咽了下去。
药劲上来之后,念念有点昏昏沉沉的,小脑袋贴着他的胸口,呼吸有些粗重。
“爸爸——”她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。
“嗯,爸爸在。”
“难受——”
顾衍之的心都揪紧了,他无能为力地看着念念红红的脸,看着她因为鼻塞而不得不张着嘴呼吸的样子,看着她没精打采地窝在自己怀里的样子。
“我抱着你睡,”顾衍之说,“好不好?”
念念点了点头,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。她的呼吸喷在顾衍之的脖子上,热热的。顾衍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像平时哄她睡觉那样,一下,一下。
白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衍之,你去睡一会儿吧,我来看着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