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顾衍之没有抬头。
“你都陪她一下午了,”白露说,“你去休息一下,万一你也中招了怎么办?”
“我没事。”顾衍之说。
白露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藏不住的疲惫和担忧。她知道顾衍之不会走,这个时候让他悬着心去休息,是不可能的。
“那我去煮点粥,”白露说,“念念晚上没吃东西,要是一会儿烧退了,或者精神好一点,得吃点东西。”
“好。”顾衍之说。
后半夜,念念的烧退了。
三十八度五降到了三十七度二。顾衍之每隔一个小时就给她量一次体温,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往下走,他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。
但念念还是不舒服,鼻塞让她没法好好睡觉,她费力地只能张着嘴呼吸。她的嗓子也疼,偶尔咳嗽一两声,边咳边皱眉头。
顾衍之一直陪着他,他不敢睡。怕晚上念念的体温又升上去,怕她咳嗽的时候呛到,怕她半夜醒来找不到他。
念念的眼睛很像殷灼。
每次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,都会条件反射般地想起那个人,想起那个夏天。
他把那些念头压在心底最深处,用一层又一层的理智和克制把它盖住。
念念在睡梦中动了一下,小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,在空中抓了抓,像是在找什么。
顾衍之立刻握住了她的手。
念念的手很小,很软,蜷缩在他的手心里,比他手掌的三分之一还要小。
念念感受到了他的手,手指收紧了一些,攥住了他的食指。
“爸爸——”她在睡梦中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。
“嗯,爸爸在。”顾衍之轻声回应。
念念没有再说话,她的手指一直紧紧地攥着他的食指,没有松开。
凌晨三点多的时候,白露推门进来了。
她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粥,粥是用小米和南瓜熬的,熬得很稠,散发着一股温暖的甜香。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怕吵醒念念。
白露走过去,把粥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衍之,”她轻声说,“去睡一会儿吧。我来看着她,你都熬了一晚上了。”
顾衍之睁开了眼睛,他的眼睛里已经有红血丝了,眼眶下面也有一圈青黑。
“就这样吧,她刚睡着,别动她了。”
白露看着他,心也跟着揪了一下。
她走过去,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“衍之,”她说,声音放得很轻,“念念会好的。这只是流感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衍之说。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她会好的,”顾衍之重复了一遍,“但我看着她难受的样子——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,目光落在念念的脸上,小姑娘终于睡沉了。小脸还是红红的,嘴唇因为发烧而有些干裂,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食指,攥得很紧,像怕他突然消失一样。
顾衍之看着那只小手,看着那个攥着他手指的、小小的、软软的拳头——
一滴眼泪,悄无声息地从他的眼角滑落了下来。
像一颗被风吹落的露珠,从他的眼角滑过脸颊,落在了念念的被子上。
白露没有说话。她站起来,走过去,然后——
一把把顾衍之拉进了怀里。
她的动作很用力,这是一个不容拒绝的拥抱,她的手臂环住顾衍之的肩膀,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,用力地、紧紧地抱着他。
“哭吧,”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,“没有人看见。就我们俩。”
顾衍之的头靠在白露的肩膀上,眼睛闭着,眼泪一滴,一滴地从他的眼角涌了出来,浸湿了白露的毛衣领口。
窗外的斯特拉斯堡还在沉睡。运河的水面上结着薄冰,偶尔有夜行的水鸟从水面掠过,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孤单的叫声。
顾衍之过了很久才恢复平稳。
“对不起,”他说,“让你看笑话了。”
白露看着他有些红肿的眼睛,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两道浅浅的泪痕,“什么看笑话,”她说,“我们是好朋友,我陪着你天经地义。”
“去洗把脸,”白露说,“我来看着念念,你睡一会儿。”
这一次,顾衍之没有拒绝。
他点了点头,慢慢地站了起来。他的腿因为坐得太久而有些发麻,他扶了一下床头的柜子,稳住了身体。
他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指从念念的手里抽了出来,俯下身,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