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露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背影,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“念念,”她轻声说,“你爸爸很爱你。”
她握住念念小小的手,“你要快点好起来,”白露说,“不然你爸爸会心疼死的。”
时间又过去了两个多月,他们的旅行从冬天走到了春天。
他们沿着莱茵河一路往北,穿过德国的黑森林,沿途经过了法兰克福、汉堡、不来梅,在四月初抵达了北欧。
瑞典的斯德哥尔摩是他们进入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第一站。
念念在这两个月里变化很大。她会说完整的句子了,还学会了走路,不再需要扶着墙或家具,可以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十几步,然后扑通坐下,再爬起来继续走。她最喜欢的事情是追鸽子,在广场上看到鸽子就一定要追过去,鸽子飞起来,她仰着头看着它们飞远。
她的语言能力也一直在提升,顾衍之有时候觉得,念念将来可能真的会成为一个 multilingual 的孩子。
“念念现在会几种语言了?”白露有一天在斯德哥尔摩的公寓里问。
顾衍之想了想。“中文、英语、德语、意大利语、法语、西班牙语——再加一个瑞典语。”
“七种?”白露瞪大了眼睛,“天才,将来肯定比你聪明。”
“那当然,”顾衍之笑了一下,“比我聪明是好事。”
白露是在斯德哥尔摩被一个电话叫走的。
电话是国内公司打来的。那天下午,白露正坐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,抱着念念给她读一本绘本。绘本是瑞典语的,讲一只小麋鹿在森林里迷路的故事。念念坐在她的腿上,两只小手抓着书页,认真地听着。白露指着书上的麋鹿说“这是麋鹿,瑞典语叫‘?lg’”,念念跟着念“?lg”,发音居然还挺准。
然后白露的手机响了,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她把念念放在沙发上,站起来走到窗边接电话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白露的表情逐渐变成了一种压抑的、带着烦躁的沉重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……”
“确定是他们的责任?”
“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合同发给我,我今晚看。”
她挂了电话,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斯德哥尔摩老城区的红色屋顶,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走回沙发。
“怎么了?”顾衍之从厨房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。他看到白露的表情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公司那边出了点事,”白露说,“一个项目出了问题,对方那边违约了,法务发了函,但对方拒不承认。需要我回去处理。”
“严重吗?”
“不算严重,但比较麻烦。涉及到合同纠纷,需要走仲裁程序。负责人搞不定,几个关键节点需要我签字确认。”白露揉了揉太阳穴,“我本来以为出来之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,结果还是——”
“那就回去。”顾衍之说。
白露看了他一眼。“那你们呢?”
“我们继续走,”顾衍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,“本来计划也要往北走的。你去处理你的事,处理完了再过来跟我们汇合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顾衍之笑了一下,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?”
“我这不是婆婆妈妈——”白露顿了一下,叹了口气,“行吧,我回去处理。最多一周,处理完了我就飞过来找你们。”
“不急,慢慢来。”
白露笑了一下,然后转头看了看窗外,远处的市政厅塔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,塔尖上的三个金色王冠在夕阳的余晖中闪闪发亮。
“你们下一站去哪?”她问。
“基律纳。”顾衍之说,“去看极光。”
“极光——小时候我们一起看的那个纪录片,你还记得吗?”
顾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,“记得。”
那是他们三个人,在初中的时候一起看过的一部关于北极的纪录片。片子里有极光、有冰川、有北极熊,还有一群在冰天雪地里生活的因纽特人。白露当时就说“以后我们一起去北极看极光吧”。
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。
“行,”白露说,“你先去看。等我处理完公司的事,我飞过去跟你们汇合。”
第二天早上,白露走了。
在机场分别的时候,念念抱着她的腿不让她走。白露蹲下来,把念念抱在怀里,好一会儿才松开。
“念念乖,”她说,声音比平时温柔了很多,“阿姨去几天就回来,回来给你带好吃的。”
“不要——”念念的眼眶红了,两只小手攥着白露的衣领不放。
“要的。”白露笑了一下,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,“阿姨说话算话。你帮阿姨看着你爸爸和沈砚叔叔,别让他们吵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