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似懂非懂地看着她，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白露站起来，朝顾衍之和沈砚挥了挥手，然后转身走进了安检口。

顾衍之抱着念念，站在机场大厅里，看着白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我们去看极光。”

他们从斯德哥尔摩往北飞，到了瑞典的基律纳。

基律纳是瑞典北部的一个小镇，位于北极圈以内。四月的基律纳还覆盖着厚厚的积雪，有些地方积雪甚至超过了两米。小镇不大，只有几万人口，街道干净而安静，两旁的木屋被刷成红色和黄色。

他们住在一栋湖边的小木屋里。

木屋是传统的北欧风格，深色的木质外墙，陡峭的屋顶，门前积雪被铲出了一条窄窄的小路，通往湖边。湖面还结着冰，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雪，门前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。

木屋里有一个不大的壁炉。沈砚每天傍晚都会生火，他做这件事很熟练。先用松木片和报纸做引火，然后架上几根桦木柴，火苗顺着木柴的纹理往上蹿，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，很快就把整个客厅烤得暖烘烘的。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，念念喜欢坐在壁炉前面的地毯上，看着火焰跳动的样子，一看就是很久。

到达基律纳的第一天，他们去了镇上的一家餐厅吃晚饭。

这家餐厅很有北欧特色，墙上挂着驯鹿角做的装饰，桌布是深蓝色的羊毛织物，窗户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。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瑞典男人，头发灰白，围着一条深棕色的围裙，看到念念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Beautiful little girl，”他笑着说，然后看了看顾衍之，又看了看沈砚，“你们是一家三口吧？”

“我们今晚有极光观赏活动，”老板继续说，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气氛，“镇上的观景台晚上组织了篝火晚会，还有热巧克力和驯鹿肉汤。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，可以参加，非常适合带孩子的家庭。”

“谢谢，”顾衍之开口了，“但不用了。我们不是情侣。”

老板愣了一下，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，“哦，抱歉抱歉，我看你们带着孩子，还以为是——”

“没关系。”顾衍之说。

沈砚始终没有说话。他低着头，看着面前的菜单。菜单是瑞典语和英语双语的，他翻了一页，又翻了一页，像是在认真研究每一道菜的内容。但沈砚瑞典语很好，这份菜单他根本不需要看这么久。

老板离开之后，餐桌上安静了几秒。

沈砚合上了菜单，抬起头，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，“他们家的驯鹿肉据说不错，要不要试试？”

“好。”顾衍之说。

晚饭吃得比平时安静一些。

念念坐在儿童餐椅上，用勺子舀着碗里的土豆泥。她时不时抬头看看顾衍之，又看看沈砚，她大概感觉到了什么。孩子总是对大人的情绪变化有一种天然的敏感，但她说不出来，只能用那种困惑的眼神，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。

晚上，极光来了。

他们站在湖边，头上是深蓝色的夜空，和铺天盖地的星星，从地平线密密麻麻地延伸到天顶。

极光出现了。

刚开始只是一条淡淡的、浅绿色的光带，在天际线上缓缓地飘动。然后它变得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宽，颜色从浅绿色变成了翠绿色，又从翠绿色变成了深绿色，边缘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紫色和粉红色。

念念被顾衍之抱在怀里，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和围巾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。

“漂——亮——”她说。

念念看了一会儿，就开始打哈欠。极光很美，但她的眼睛已经撑不住了，眼皮开始打架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。

“困了？”顾衍之低头问她。

念念点了点头，但眼睛还是盯着头顶上那片流动的光，不舍得闭上。

“睡吧，”顾衍之轻声说，“爸爸陪着你看。”

念念的睫毛颤了颤，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闭上了眼睛，顾衍之把她放在旁边的摇椅上。

只是看着她，就觉得心底格外地柔软。

然后他感觉到——

沈砚从背后抱住了他。

不是那种从侧面搭过来，朋友间的拥抱。而是从背后环绕过，把顾衍之圈在怀里那种亲昵的恋人之间的拥抱。沈砚的手臂环过顾衍之的腰，在他的腹部交叠，他的下巴抵在顾衍之的肩膀上，呼吸落在顾衍之的颈侧。

顾衍之的身体一瞬间僵住了。

“衍之。”沈砚的声音在顾衍之的耳边响起。

“我喜欢你——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两年前，我说过同样的话。”

他的手臂在顾衍之的腰间收紧了一些。

“我以为我能放下的。”他说，“我真的以为我能，所以我试着去接受别人。但我做不到，我遇到的所有人，我都会下意识地拿他们跟你比。比来比去，发现都不如你。”

顾衍之的喉咙动了动。

“沈砚——”
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沈砚的声音带着一种坚定，“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喜欢你。如果让我重新选一次，还是会喜欢你，你身边陪着你。”

极光还在头顶上流动着，紫色的光带在深蓝色的夜空中缓缓旋转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沈砚露出了一个无奈地苦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