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说社交礼仪吗?”傅泽渊依旧笑着。“社交礼仪只规定第一支舞和谁跳,没规定你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。”
“沈小姐,我知道喜欢或厌恶的区别。你整晚偷看了他至少十次。我数过。但……明显没有他偷看你的次数多。”
沈画没有应话,却带些攻击性的问他:“哦?你数这个干什么。”
“可能是职业病吧。我是做对冲基金的,我需要在所有人看懂之前下注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跟沈之南的关系,是伦敦最贵的社交资本。你以为今晚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请你跳舞?不是因为你漂亮——虽然你确实漂亮——是因为你是沈之南的人。跟你跳一支舞,等于在他这里留一个标记。”
“所以您请我跳舞也是为了留标记。”
“当然。”他说,又无赖地补充道,“但我也认可您的美貌。”
“您把我和沈之南的关系想得太简单了。”沈画语气平静,“而且,您觉得沈之南太难搞,所以来找我。但您有没有想过,如果他真的那么难搞,您凭什么觉得,他身边的人会好搞?”
傅泽渊沉默了两秒。
“您有句话撒了谎”。沈画看向傅泽渊的眼睛,“您说您只对做生意有兴趣。但今天的事情,您不是为了交易。”
沈画停了一下,观察傅泽渊的反应。
“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在演,但您想知道沈之南和我这场戏能不能演成真的。对您来说,这个结局比优先参与权有趣。”
在这个名利场里,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,亲王夫妻在扮演恩爱,她和沈之南在扮演无事发生,傅泽渊也在扮演一个唯利是图的掮客。但他确实想知道,沈之南和沈画能不能把这场粉饰太平的戏码,演成真正的双向奔赴。
傅泽渊忽然笑了。
“你比你看起来有意思。”
“我看起来什么样。”
“看起来像一只不会咬人的猫。”
“那傅先生看人的眼光需要调整了。”沈画目光灼灼的看向傅泽渊。
傅泽渊饶有兴趣地看向了沈画,重新审视了沈画和她的朋友初松。他没有想到,她们两个在拆穿他这件事情上这么有默契,且这么有攻击性。
他欠了欠身。
“今晚之前,我觉得沈之南喜欢的是个被他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。显然我错了。他喜欢的人很聪明。”
傅泽渊停顿了一下。
“他应该挺怕你的。”
“他当然不会怕我。”沈画觉得他这话说的可笑。天知道她有多害怕沈之南。
“他怕。”傅泽渊收起笑,态度自信、语气笃定。“他这辈子怕的事就两件。你的事,没你的事。”
这下换沈画沉默了。
她几乎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了傅泽渊。
“你是不是很恨跟你跳舞的男人。”
“目前还没有。您是第一个让我想踩鞋的。”
“那你跟你朋友初松应该很有共同语言。她刚才已经踩我了。”
“那她比我聪明。”沈画说,“我直到曲子开始才想踩您。”
一曲终了,他松开她,微微欠身。
“谢谢沈小姐赏光。”
“谢谢傅先生。”
最后一支舞,她本应跟沈之南完成。但是,她与傅泽渊说了太多,她一时间无法消化傅泽渊的话,她现在只想去甲板上透透风。
“傅泽渊这个人是不是很讨厌。”初松也正靠在上层甲板船尾的位置抽烟。看沈画过来,她将烟熄掉,又用手挥了挥空气,似乎这样可以能让残留的味道消散一般。
“我并没有这样觉得。相反……”沈画看向初松,找了个卡座坐下。“我觉得他很有意思。”
初松笑着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还好他没影响你的心情。又或者是,沈之南一个人就够你头大的了吧?”
沈画沉默了,她的眼睛再次泛起了泪光。
“他说,他很想我。”沈画闭上眼,眼泪流下,她轻轻抬手擦掉。“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。因为,我在ensuite,看到过他的车,好多次。”
她似乎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人,她不知道她竟然有这么多的眼泪,这些眼泪却也都为了他而流。
“你对他心软了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觉得,他忍得很辛苦。”
“画儿,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他不是在忍,他是在学。”
沈画偏头看她。
“学怎么爱你。”
沈画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她摇头道:“没有人需要学怎么爱一个人。”
初松看着她,眼神坚定:“有的人需要。因为他爱的方式,从来就是错的。”
沈画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在很久之前,沈画曾经怀疑过沈之南有什么心理问题,比如说阿斯伯格综合征的。那时候,她还偷偷对照着评定量表为沈之南测评过——她当然不敢主动提议沈之南去医院查查——可沈之南并未出现什么刻板行为、感官过载的情况,不可否认,好像沈之南一直表现得情感淡漠,但他的情感淡漠好像跟阿斯伯格症状的并不一样。
她想起小时候,她摔了,沈之南把她抱起来,放到长椅上,一言不发地给她擦药。她当时觉得他冷血,她哭得那么大声,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。
现在她想,他也许不是不会说,他觉得做比说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