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杰森·陶德撤下幻境，李灼阳这才发现：原来众人仍然站在礼帽招牌前，竟从未踏入过鬼屋一步。

但他实在也不想再赌，第二次进入鬼屋会发生什么了。

三人从鬼屋门口离开。天边西斜太阳金黄灿烂，仍是万里无云的天气。看样子傍晚会有一片非常艳丽灿烂的晚霞。

李灼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现在是下午4点半。

这个数字让他不由打了个寒颤，天知道有多少个凌晨4点半，他都要被蝙蝠侠从床上拖起来去公园练习。

甚至包括今天早上。

但好在他已经习惯蝙蝠侠的作息了，今天还不算太困。

眼下还有一点时间，如果早点把疯帽匠给揪出来，6点钟和小月逛完游乐场，7点回家，正好8点钟吃完晚饭去睡觉。

非常完美的计划。

于是李灼阳扭头对杰森和夜翼说道：

“疯帽匠最喜欢童话故事，看看游乐园里面有没有多出来的童话相关元素。如果有，先检查，但是一定要及时叫我。咱们分头行动。”

他注意到，杰森甚至主动拽住夜翼的手。他自己都快忘了，还吩咐过两个人必须手牵手呢。

夜翼则是摸着下巴，目光飘来飘去，再也没有了毫无顾忌地叫李灼阳“甜心”的余韵。看样子心理包袱颇大。

李灼阳重复了一遍：“听到了吗？”

两人松开手，纷纷心不在焉地应声。

李灼阳心里惦记的都是和龙晓月约会的事情，也就当两人同意了；便安排夜翼去占卜屋和摩天轮附近转转，杰森再去重新摸排雕像和喷泉。

而李灼阳自己，则是前去过山车附近侦查。

他老早就注意到那个大过山车了。

8字形轨道，是过山车在地图上显现出的俯视图。

而真正站在轨道之下仰视，那些被漆成火红色的铁条，在视线中被扭曲成各种惊险的形状。

过山车带着巨大的噪音冲了下来。车头被雕成了带着黑色高礼帽的男人形象，随着轨道上下浮动。轰隆隆的声音由近及远，再由远至近，摄人心魄，从未停歇。

李灼阳站在底下，对着过山车头抓了一会头发。

疯帽匠这审美品味也忒糟心了。

他又重新点开手机，看看杰森和夜翼有没有给他发什么消息。

在分开之前，李灼阳强行要来了两人的联系方式，并且拉了一个小群，现代社会的通讯设备还就是这点方便。

可惜，手机上的联系人列表一片静悄悄。

过山车又驶回来了，轰隆隆的声音吵得李灼阳有点心烦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又一趟过山车从自己眼前呼啸而过。

说到底，疯帽匠想要挑拨人心，还是要把人先给拉进灵境。

然而自己还不知道，灵静的触发条件是什么。或许钟国殿讲过，但是以李灼阳鱼的记忆，此刻忘得一干二净。

龙晓月强调过的通道形式，倒是印象十分清楚。

可是通道之前，她是怎么说的呢？以龙晓月的思维之缜密，如果自己向她问过灵境通道，那么她一定会顺便将灵境触发也给讲了。

肯定不会漏下的。

想想……

李灼阳在过山车底下慢慢踱着步，一阵又一阵的轰隆声不断环绕在他的耳畔。他注视着过山车周围的景色，试着找出可以触发灵静的异样。

每一丛灌木，每一块地板，每一根路灯杆。

它们被雕刻成细长的黑色鸢尾花形状，反射着白色的太阳光点，是李灼阳在童话书插图里见过的老式路灯。

他想起记忆中，龙晓月手肘支在拼豆店的桌台上，微微歪着头，发丝从手指间穿行而过，披在手腕上的样子。

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地回过那家店，那叫做“梦想成真拼豆屋”的，挂着白底的粉红字招牌，上面又缀着一圈闪亮的彩色小灯泡。

龙晓月的圆形眼镜片澄澈而纯粹，在窗外白色阳光的照耀下，反射出令李灼阳不敢直视的明亮光芒。

他在记忆里能看到龙晓月的嘴一张一合，但具体的内容却是时而清晰，时而模糊。

“你都看过视频了，怎么连这个都要问我呀？好吧，那我再跟你解释一遍。”

龙晓月温柔的声音让李灼阳耳根开始发热，他有些分不清是记忆的呈现，还是现实里也跟着脸红了。

“灵境的通道，钟老师课上解释过，有时会和现实中的通道形象产生重合。但是，那只是外表上的体现。本质上，通道就是触发灵境的一种方式。

“比如说……”

灌木丛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，显得格外茂盛鲜嫩。李灼阳探出手指，揉搓着灌木丛油亮的叶片，抚摸了一下它伸出围栏的枝条。

“……总的来说，灵境更容易通过触发人记忆的方式侵入。

“那些小巷，门，某座小桥，实际上都与误入他人灵境的闯入者记忆息息相关。很多案例中的被采访者，也声称在进入灵境时会有某种强烈的感觉。

“……如果你感到某种非常强烈的情绪，它裹挟着你全身的器官，你的心脏被它攥紧，你的喉咙被它扼住，你只能看着那种情绪将你吞噬……

“这些同样有可能是现实中某种疾病的表现。但是对于灵境使用者来说，更容易去考虑的方向，就是可能触发了别人的灵境。”

李灼阳的眼前晃动着龙晓月单手支撑下巴时，嘴角上若有似无的微笑。他的视线渐渐聚焦在龙晓月纤细白皙的手指间，在那里，随着手指上下飞舞的，是一粒红色拼豆。

他再也无法从那粒拼豆上挪开双眼，看着它在龙晓月修剪圆润的粉红指甲盖上，轻弹，跳跃。

嗒，嗒。

嗒eng——

这不协调的震动，将李灼阳的注意力从记忆深处拉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