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灼阳看着她眼睛旁边微微翘起，被镜片压得弯曲的睫毛。刚才想问的话，想调侃的事，一时间也都抛到脑后。

四周同学纷纷开始收拾东西，离开教室。李灼阳这才得以从龙晓月身周温柔香气的束缚中挣脱，匆匆整理书包。

“小月，你爸妈也给你报了钟老师的班吗？”

他一边收拾一边询问。

毕竟按照钟国殿的话来说，这补习班不便宜。自己老爸是将军，工资肯定没问题；但龙晓月的父母是工程师，可能需要咬咬牙吧。

龙晓月甜甜一笑，站起来也收拾书包。

“小阳，你忘了。我们是万象书院提前批。钟老师是万象书院的教师，这间补习班对我们是免费的，当然也对外开放。他可能只是把你认成对外招收的学生了吧。”

李灼阳应了一声。

记忆回笼了。的确，自己曾经在一家面馆一边吸溜着红烧牛肉面，一边向着龙晓月抱怨，万象书院只不过是免了高考，却没有免了入学测试。

那是暑假刚开始的事情吧。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家里吃饭，而是和小月一起去吃牛肉面呢？

回忆又受到了阻隔。

这一次，李灼阳无比确信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人。

那个人的影子黑色，高大，在记忆一角影影绰绰。他似乎给自己带来了许多糟糕的、带着困倦与伤痛的回忆；但令人意外的是，自己并不排斥这些感觉。

“同学，还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李灼阳一个激灵，望向课桌旁边。钟国殿不知何时已经背着教鞭，来到了李灼阳身旁。

现在整间教室已经被人去屋空，除了钟国殿与李灼阳和龙晓月三人，再无其他。

6点钟的夕阳透过窗户打下几道光帘，被阳光映成金色的粉尘，成团地在光帘中舞动。

钟国殿的镜片被金色反光完全遮挡，除了嘴角一抹十分不符合人设的微笑，几乎看不出神情。

“同学，有问题就要及时发问。如果有什么忘记的事，一定要来找老师。”

钟国殿推了一下眼镜。镜片金色反光后的眼神犀利又沉重，透过轻飘飘的光晕，直直探射进李灼阳心里。

“灵境与关联能力，如果失控都很危险。如果遇到疑问，老师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。”

“我——”

李灼阳张了张嘴，回身望向龙晓月。她站在李灼阳后面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
那副平静的样子，让李灼阳感到陌生。于是他从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文具盒中抽出一支笔，在龙晓月面前展示了一下，竖着搁在桌上。

“咱们检验一下试卷上对不对吧。”

李灼阳紧攥着水笔，虽这样说，后背上的冷汗一层叠着一层。

金色的光晕，失去的记忆，这一切和试卷题目如此严丝合缝地对应，让他感到可怕。

难道真的是灵境空间的覆盖吗？

如果是，是谁的灵境？

如果不是……

他一咬牙，两手盖着水笔一搓。水笔在搓动过后，竖直着在桌面上转动起来，轨迹在李灼阳的眼中连成一片，犹如一只漏斗。

它就那样一直转动着，转动着，转动着……

“同学，你没有什么忘记的人了吗？”

李灼阳在最后一声质问中从床上摔了下来。

什么忘记的人，他到底忘记什么人了？

他捂着额头，晃了晃脑袋。感觉这些天过得真是恍恍惚惚，头好晕啊。该不会真是自己上补习班的后遗症吧？

李灼阳伸手探向床头柜，拿起手机按亮屏幕一瞧，8月29日早上8点钟。

他将手机往床上一扔，倒在床上，把脸埋在枕头里模糊大叫。

什么时候就只剩三天假了！

这种事情不要啊！！

门把手被人轻轻一拧，有人进来了。李灼阳从枕头里抬起头，回身望去：来人戴着沉重坚硬的尖耳头盔，身材高大，全身着甲。

“睡好了吗？”那人向李灼阳招呼道，“我做了一点煎蛋培根配土豆泥，希望合你的胃口。”

李灼阳不由得从床上坐起来，睁大眼睛，目光从头盔上面的两只尖耳朵，一路扫到男人胸口有着饱满金属光泽的蝙蝠图案。

“你还会做饭呢，蝙蝠侠？”

那人——蝙蝠侠，眨了眨眼。在关门离开之前，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微笑。

“我还是习惯你叫我韦恩叔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