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烽火偏头:“金又澈,你的意见是什么?”
金又澈瞄了一眼他:“复杂创伤后应激障碍。”
“怪不得你在这里,差点忘了,你是专家。”牧烽火危险地眯了眯眼,“你的意思是,战争创伤?可是这些年,芦苇一直很稳定。”
金又澈摇了摇头:“复杂型的成因有很多。战争带来的创伤或许被芦苇藏在心底了。机械臂失控事件,可能让她的创伤情绪闪回到了过往。牧长官,你永远不知道战争给人带来的伤痛会在什么时候爆发。”
虽然听着像是指责,但金又澈知道,牧烽火的基因改造中被剔除了情绪感知的一部分,所以牧烽火永远不会应激,也无法理解人类这部分的大脑逻辑,他永远冰冷、冷漠。
“我不理解,但我会尊重医生的意见。”牧烽火冷冷地说。
金又澈推了推无中生有的镜片,略有意外地注视着他。
阿伊莎见他们俩剑拔弩张,连忙打着圆场:“军方的心理医生已经介入过两次,但没有效果,所以这才把金医生请来。”
“没有用?”牧烽火注视着仅有应急灯亮起的通道,尽头处隐入黑暗。
金又澈接过了话头:“目前问题有点严重,所以才会通知到你,只靠镇定类药物安抚对病人是没有效果的,目前联盟虽然技术力足够,在情感支持方面投入甚少,那几个专家都搞不定芦苇。”
牧烽火疑惑地瞪着他:“你呢?你怎么不介入?”
金又澈微弯唇角,礼貌又克制地说:“牧长官,我的心理咨询执照被吊销了,无权对病人进行治疗,现在是个整容医生。”
牧烽火:“这些年你就没打算再考一个吗?”
“……”金丝框眼镜歪了歪,“您都学会开玩笑了,长官大人。”
阿伊莎疑惑:“按理说执照吊销五年后可以重考。”
闻言,金又澈冲她笑笑:“当然可以,但牧长官亲自吊销的不可以。”
牧烽火呵呵两声,不做应答。
“啊?”阿伊莎目不转睛地盯着金又澈看,干他们这行的,被人投诉很正常,但联盟有相当完善的申诉流程,基本上不至于走到被吊销这一步,先前听说金又澈的执照被吊销,她还为金又澈鸣不平。
如果……阿伊莎小心翼翼地打量最高长官,如果是牧烽火干的,那可能金又澈真的出了什么极大的医疗事故……
回避了阿伊莎犹豫不定的眼神,金又澈推了推眼镜:“她可能需要换个环境生活了。”
“她能去哪儿?”牧烽火悠悠地问,示意阿伊莎打开房门,他要看一眼再走。
金又澈退开一步,紧跟其后:“离开需要她的地方,放下她认为的职责所在。”
牧烽火脚步一滞。
阿伊莎压低了音量,虽然芦苇是打了镇定剂不会被说话吵醒,但白天的过激反应让她下意识谨慎,“通常来说,女性的责任感更强,情绪的感知也更敏锐,在执行任务中很难避免这一点。”
金又澈略有所思:“如果现在突兀让她退队,会引起她的抗拒,或者说,因为伤痛而被放置处理——同样会引起一个战士的应激反应。”
牧烽火一言不发地走进病房,两人对病人的讨论就此停止。
束缚带严丝合缝地捆在芦苇的手肘、脚踝和身体的多处关节处,身上盖着被子。双眼上覆盖着遮光的束缚带,从紧闭的嘴唇看得出来,芦苇在被注射镇静之时异常抗拒。
金又澈轻手轻脚地查看了关节各处束缚带,确认了没有伤痕后冲着牧烽火点了点头。
三人随后离开了病房,阿伊莎负责值夜,目送牧烽火和金又澈离开。
母舰下层的病房数量不多,稀稀拉拉的有医护在走廊中低声交谈,两人走到下层的转运电梯里,牧烽火才主动问起。
“金又澈,作为芦苇的前主治医师,就算执照被吊销了,你的意见我也会参考的。”
金又澈白皙脸上的细眉抽了抽:“我的建议是,你给她一个合适的理由,让她离开纠察队,去找个风景优美,人际关系简单的地方疗养半年。”
牧烽火面无表情地睨他:“风景优美?整个地球上还有风景优美的地方吗?金又澈,你这是心理医生主动对病人放弃了治疗?”
“是从病人角度出发的合理建议。至于你能用什么理由说服她,那是你作为上司要想的。毕竟据我了解,芦苇除了工作,很少有放松的时刻。”金又澈毫不留情地说。
牧烽火没有应答,似是对此无可奈何。
沉默了半晌,金又澈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金丝框眼镜,试探道:“或者,你可以问问伊莱亚斯的意见。”
牧烽火霎时瞪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