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的问询室,熟悉的白色房间。伊莱亚斯微微眯眼,里面坐着的人从内斯托换成了马盼山。
或许凯佩尔也曾坐在那里,如果叶戈夫没死,也会被电子镣铐锁在那条刻意做成了无靠背的铁凳上。
“想什么?”牧烽火注意到他的走神。
在审讯室侧方的观察室中,还有负责侧写和记录的花,向两人投来了目光。
伊莱亚斯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花偷偷瞄着伊莱亚斯,边把审讯记录递给牧烽火,“今天负责审讯的是Y队的船帆,鳄鱼和地震都去休息了,砗磲替他们俩的班。”
牧烽火审阅着文字资料,已经问的差不多了,但马盼山一直咬着一点不放,“他还是拒绝承认自己的epsilon的人?”
“是,可能是知道联盟对于epsilon的态度,不敢认。”
牧烽火一目十行地看完,递给伊莱亚斯。
“马盼山承认了杰森是他找去买私酒的,凯佩尔是他直接拨去荧光苔藓的临时工,以及借叶戈夫的手给了凯佩尔一笔钱。”伊莱亚斯看得很快,和花对了对消息。
这样一来,他们在先前一直缺的那个重要节点就出现了。
“马盼山说他和叶戈夫的关系不错,有时候会一块儿喝酒,但他是在某人的授意下去结识的叶戈夫,刻意和他套近乎,而这笔钱,也是那个人给他的。”花继续说道。
伊莱亚斯扯开一条凳子,坐了下来:“所以,他知道叶戈夫可能没死的消息,才会找人去医院探查。”
“那个人是谁?”牧烽火径直看向审讯室内,“他不肯说?”
闻言花也看了过去,马盼山面色憔悴,几乎在凳子上坐不住,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船帆,遍布血丝的眼球一动不动。
花:“他说他不是epsilon的人,是受人指使才做杀人买凶的事。”
伊莱亚斯握着审讯终端的手一紧:“他根本没必要找人去医院看叶戈夫。”
花挠了挠头:“是啊,这下把他的罪名给坐实了。否则他最多就是贪污洗钱和叶戈夫分赃,为了庆祝,买错了酒,叶戈夫意外死亡,他都算不上过失杀人。”
“去医院看叶戈夫,就暴露了他知道叶戈夫会死,事后刻意去确认死亡的真实性,那就真的洗不清了。”伊莱亚斯垂眸,把终端放回桌面。
花对这点早有疑惑:“为什么呢?他心虚了?”
“可能……他真的想把叶戈夫当朋友呢?”伊莱亚斯说着叶戈夫,眼神却落在牧烽火凝重的侧脸。
注意到他意有所指的眼光,牧烽火只是挑了挑眉,没说话。
花有点不敢确信似的喃喃自语:“我靠,处出真感情来了?”
牧烽火有点无语似的瞪了花一眼,冰冷地打破略显矫情的情节发展:“他提什么要求?”
提起这事,花就来气:“他说要见您。我的天哪,他算哪颗葱,最高长官是他想见就见的吗?”
牧烽火抱着臂靠在桌沿上,盯着伊莱亚斯意有所指:“来这里的每一个犯人,都想见我,真是奇怪,我在联盟究竟是个什么地位?”
伊莱亚斯被他盯的心里毛毛的,默默侧过脸去。
说完,牧烽火按下和船帆的耳机直接通话的话筒,让他按响观察室和审讯室的麦克风。
冻彻脑门的冰冷语气在偌大的审讯室里响起,“马盼山,给你两分钟时间。”
马盼山骤然瞪大了眼睛,一个激灵把电子镣铐撞得哐哐响,他四处寻找传来牧烽火声音的传声器。
他急促地说:“长官,长官,我真不是epsilon的人啊,是休伯特,我是照着休伯特·肯特的指示做的,我、我我是被他威胁的。”
伊莱亚斯讶异地对上牧烽火漆黑的眸子,马盼山嘶哑的嗓音像被砂纸磨破了洞,接着,他几乎是吼出了声。
“你知道秘书是做什么的吗?长官大人,秘书就是用来做脏活的!给我钱,给我升职,叫我给人送钱,打通打通关系,最多就是买几个商业间谍搞黄别人的生意。我、我以为给荧光苔藓搞点麻烦,没什么新鲜的,我哪知道……我哪知道……他是epsilon的人啊!是他想弄死伊莱亚斯!不是我啊!”
花和伊莱亚斯齐齐沉默,休伯特·肯特,联盟人口管理的部长,竟然是epsilon的人,反叛组织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十方会议内部?
伊莱亚斯的眼眸有一瞬间的黯淡:“原来……燧石说的人不是马盼山,而是肯特。”
两分钟早已过去,牧烽火指节发白,他脑海中响起燧石对他的质问:在联盟,你能保护得好伊莱亚斯吗?
没有,他没保护好伊莱亚斯。
感受到牧烽火过度紧绷的情绪,伊莱亚斯下意识站起来,握住他的手臂,又迅速放开,“马盼山应该给肯特做了很多脏活。”
牧烽火锐利的目光顿时落在伊莱亚斯透明无机质的纯净眼瞳里,就像一只秃鹫撞进一片蓝宝石海,温柔的湖波轻轻拂过翅膀。
收回了目光,麦克风的金属外壳传来冰冷的触感,他地对马盼山说:“你在指控你的上级。”
以为两分钟结束,自己生命的倒计时即将开始,马盼山一坨烂泥似的地摊在地上,忽然听见牧烽火说话,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顿时失控地大喊:“我指控!我指控、指控休伯特·肯特贪污受贿,买凶杀人!”
审讯室内外齐齐沉默。
在联盟指控上级是极其严厉的行径,提起后无法撤销,后续还会对指控人进行近户严苛的审查,否则牧烽火一天能收到八百个指控。
“你知道指控上级将面临什么样的内部审查。”牧烽火说。
马盼山深深地揉了一把脸:“我知道。”
牧烽火讥讽道:“差点忘了,你以前是联盟法考的第一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