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数名精锐缇骑骤然合围而出,长刀出鞘,寒光交错纵横,瞬间封死庙中所有进退之路,布下天罗地网。
庙中男子闻声,方才缓缓抬眸。
那双眸子漆黑死寂,无半分仓皇惊惧,无半分慌乱闪躲,只剩一片毫无波澜的漠然荒芜,仿佛生死荣辱、身陷囹圄,于他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浮尘。
他不逃、不躲、亦不反抗,周身没有半分挣扎之意,只是缓缓垂落手中长剑,任由冰冷沉重的精铁锁链层层缠上四肢、锁住腰身,安安静静束手就擒,温顺得全然不似一名手刃亲王的亡命刺客。
缇骑上前近身搜身,果然从其怀中搜出一柄轻薄短剑,刃身细窄锋利,与廉王身上的致命创口完全吻合。剑刃凹槽深处,残留着未干的暗红血迹,经当场比对核验,与廉王尸身血迹一模一样,铁证如山、无可辩驳。
可除此之外,他周身空空如也。
无银票细软、无密函手谕、无信物凭证,更无半分可以牵扯出幕后主使、同党接应的蛛丝马迹。显而易见,这名刺客早已抱定必死之心,提前扫清所有痕迹,只求一人包揽全部罪责,以自身一死,护住暗处真正的操盘之人。
须臾之间,东方破晓,晨雾漫漫散去,澄澈天光铺满整座京城。
廉王遇刺身死、凶手当场生擒的惊天消息,伴着晨间微凉的朝露,飞速传遍九重宫阙、朝堂内外,瞬间撼动整座洛都。
原本暗流汹涌、派系暗斗不休的朝局,因这桩亘古罕有的刺王大案,彻底掀起滔天惊涛。朝野震动,百官惶然,各方势力暗流翻涌,无数隐秘的阴谋与算计,皆在这场风波中悄然浮出水面。
诏狱深处,阴冷潮湿,寒气侵骨。
刺客被沉重铁链牢牢锁在刑架之上,脊背依旧挺直如松,未曾有半分佝偻卑微。他头颅微微低垂,任凭狱卒厉声呵斥、轮番审问,始终紧抿双唇、缄口不言。
无论狱吏盘问其姓名籍贯、师门来路,亦或是厉声逼问幕后主使、行凶缘由、潜伏同党,他皆置若罔闻,一字不吐。那双漆黑的眼底始终一片死寂荒芜,无贪生、无惧死、无悔恨、无辩解,俨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一心只求以己身沉寂,掩去所有真相。
不过短短两日,尚未等镇抚司撬开其口、查出半分线索,这名死守秘密的刺客,便悄无声息自戕于幽暗牢中。
消息传回北镇抚司大堂,喻睢静静立在堂中。
就在这时,韩昀带着文书寻来,走到他的身边,“王爷,这人的身世查不清……”声音微小,只他们两人可听清。
他一身官服凛然,面色沉冷如覆寒霜,一双眼眸锐利如出鞘刀锋,沉沉落定在虚空之中,眸光深邃,藏着万千思虑。
满朝文武人人心知肚明,这名无名刺客,从来都只是一枚被人舍弃的台前弃子、一枚挡刀的死士。真正可怖的,从来不是这孤身行凶、甘愿赴死的刺客,而是那藏在层层黑暗之后、运筹帷幄、手段狠绝,竟敢在天子脚下、京畿重地刺杀当朝亲王,蓄意搅动朝局、颠覆平衡的幕后黑手。
刺客身死,线索尽断。
这桩牵扯朝堂派系纠葛、隐秘权斗阴谋、多方势力博弈的惊天大案,非但没有尘埃落定,反而真正拉开了彻查的序幕。
深宫大殿内,龙颜沉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