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管我是谁,”伙计的声气更低了,像从齿缝里钻出来,“有门路你要不要?”
醉鬼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,盯住他:“你要多少?”
伙计没说话,只将右手缩在两人身侧,比划了个数。
醉鬼一看,喉咙里“嗬”了一声,像被馄饨汤呛着了:“跑我这打劫来了?没有!”
“啧,”伙计咂咂嘴,眼风往四下里一扫,“你也不看看这什么时候,能给你递消息就不错了。要不要?”他又比了个数,手指头弯了弯,比方才少了些。
醉鬼端着碗,半晌没动。摊子上的热气一股股扑到他脸上,额角的青筋跳了跳。他终于把碗往条凳上一顿,馄饨汤溅出几滴,低声骂了句:“妈的,晦气!”
他歪着身子,手伸进怀里,掏摸了半天,摸出一把散钱。搁在手心里掂了掂,又伸手到袖袋、衣襟里乱翻,好一会儿才凑出些铜板,一把拍到伙计那油渍渍的手掌上,咬着牙道:“最好是真有用的消息。”
伙计手指一蜷,将那把钱攥紧了,脸上的笑立刻深了几分,几乎要瞧不见眼:“那是自然,放心。”他凑得更近,声音压得如同耳语:“榆林巷,韫古斋,姓吴的掌柜……或许经手过你说的那些活儿。”
说完,他也不多待,从自己兜里掏出几个铜板扔在摊上,朝正煮馄饨的老头含糊点了下头,转身就钻进旁边挑担子的人流里,晃了几晃,便不见了踪影。
醉鬼仍坐在条凳上,盯着面前那碗半凉的馄饨汤,许久后,他撇下钱站直了身体,一转眼消失在人海中。
是夜,陆英已洗去易容,换上侍卫常服,肃立在清晏阁的书房外。
“大人!属下前来复命!”
“进。”
陆英在书案前三步处站定,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,双手呈上,声音清晰平稳:“有人主动递话,索要报酬。所言指向明确,但来路不明,意图难测。”陆英补充道,“属下已派人去摸那伙计的底,好似是十方楼的人,疑似与韫古斋存在竞争关系。”
林修远接过纸条,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。
陆英继续道:“那韫古斋属下也命人查了,在京中古董圈里名声不显,偶尔有几件精品偶然流出。背景成谜,很是低调。”
林修远放下字条,抬眸看向陆英:“你如何看?”
陆英谨慎答道:“消息来得太巧,像是有人想借刀杀人,或投石问路。但韫古斋本身,确实值得一查。”
林修远神色淡淡:“那便去看看吧。”
陆英正色道:“大人!是否有些操之过急?!许是别人布下的陷阱。还是让属下先行探查,或调集人手……”
林修远抬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:“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,是不是陷阱,明日一探便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