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回椅背,手指在扶手上轻敲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:
“况且,朕倒是很想知道——”
“是何人在背后放这等厉害的流言,将我大齐的柱石惊惧至此,乃至忧思呕血?”
“这散布流言、离间君臣、惊扰老臣的元凶,其心可诛,其罪更当严查。”他微微挑眉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诸卿以为呢?”
一瞬的怔愣后,众人齐声道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几位大臣的额角已见了汗。他们忽然意识到,今日这趟来得莽撞了。这陛下完全是不给钱禄一点可乘之机。
想以病脱身?可以,太医去诊,陛下很关心。
想乞骸骨?也行,等病好了、案子查清了再说。
至于这病是怎么来的?
陛下说了,是被人用流言惊惧出来的。那散播流言的人,才是罪魁祸首。
那么,散播流言的人,是谁呢?
没人敢接这个话。
玄钧摆了摆手,脸上重新露出往日的温和笑意,语气也放的软了些:“诸卿亦是关心老臣,心意可嘉。都退下吧,朕还有些折子要批。”
“臣等告退。”
几位大臣几乎是倒退着出了殿门。脚步仓促,衣袍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,一溜烟消失在长廊尽头。
御书房重新归于寂静。只有铜漏声声混合着龙涎香燃烧时的细微声响。
玄钧独自坐在御案后,手里捻着那奏章看了又看。目光在呕血、旧疾骤发那几个字上停留片刻,嘴角扯出一个笑来。
“病得可真是时候。”
他随手一抛,将那份洒金宫笺抛至御案一角,和一堆待批的奏章混在一起,再也不看。
“你最好真是病了。”
玄钧忽然站起身。动作不紧不慢,理了理袖口,朝外走去。
曹德顺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殿门外,见他出来,忙躬身:“陛下?”
他站在廊下,看了看天色,眉峰微微蹙着,“先生那边可还好?”
曹德顺瞧着他的脸色,小心道:“陆统领说,一切安好。”
玄钧像似被人踩了尾巴似的,猛的转过头来看他,声音冷硬,“下次叫陆英不许用这个词!”
这倒是给曹德顺弄迷糊了,“奴才愚钝……这安好二字,可是犯了什么忌讳?还是陆统领那头……话里有话?”
玄钧又想起那夜巷道相见时修远的疲倦神色,他也懒得解释,叹了口气,抬步走下阶梯。
“你去跟陆英说便是,他心里可清楚的很呢!”玄钧咬牙切齿道。
他想了又想补充道:“还有,告诉陆英,这次再护不住先生,他也不用回来了!”他一挥手,脚下步伐又快几步。
曹德顺见他不似真生气,低低应了声后便一直跟在玄钧身后。
“备轿。”玄钧脚步未停,声音平静,“朕去看看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