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曲终了,拓跋青还久久沉浸在余韵中没有清醒。
南地大臣们看着他这副痴迷的样子,都挺了挺胸膛。
方才拓跋青说他翻遍了洛阳都没有听到过完整的《洛阳赋》,现在他们的乐师却会,这说明什么?
就算是北贼占了他们汉人的地盘,但是蛮族始终是蛮族。
拓跋青回过神来的时候,宴席上除了乐声还是很安静。他对着周晦明笑道:“这《洛阳赋》真不愧是旧韵,摄人心魄啊。”
周晦明也回之一笑:“四皇子喜欢就好。”
第一晚的宴席,双方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夏日的那一场不愉快,酒足饭饱之后就散席了。
桓增将拓跋青送回了下榻的地方,一路与之讲南地的一些风俗轶事。到了地方的时候,桓增让身后跟着的官员先行离开,笑着和面前的拓跋青说道:“四皇子喜欢洛阳遗韵,今日却没有听到最佳的。”
拓跋青今日听到心心念念的乐曲,心中高兴,多喝了几杯酒,已经是微醺的状态,听到桓增的话,顺着他的话往下问:“哦?还有最佳的?”
桓增笑道:“自然。”
他左右看看,靠近两步,正要开口向他介绍见山楼,却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:“桓大人,皇上请您过去。”
桓增脊背一僵,回头对上了刘福似笑非笑的眼神。
刘福看着他和拓跋青挨得极近的脑袋,问道:“大人和四皇子很熟?难怪大家都说大人和北地关系好呢。”
桓增站直了,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褶皱:“没有的事,公公说笑了,皇上找我做什么?”
刘福皮笑肉不笑:“皇上的心思我一个奴才怎么会清楚?大人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被刘福挤兑了两句,桓增心中也有了点火气。
不过就是一个阉人,以前哪里敢在自己面前这样讲话?
他轻哼一声,甩了一下袖子就往宫里去了。
刘福没有跟着走,而是看向一旁看热闹的拓跋青笑道:“四皇子想要听《洛阳赋》,我们南地的乐师几乎人人都会,宫廷里的的确不一定是最佳的,皇上说,改日请民间的乐师进宫来为四皇子演奏。”
拓跋青看了一眼刘福,许久才笑道:“那就麻烦贵国皇帝了。”
刘福行了一礼:“不麻烦,您远来是客,应该的。”
然后他吩咐驿馆的人招待好拓跋青,便回宫复命了。
宴席散后周晦明就回了勤政殿,对着刘福道:“去把桓增给朕叫过来。”
刘福方才也在宴会上,也听到了桓增没有说完的那句话。
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,刚从大牢里面出来,怎么就不知道安生呢?非要往皇上的逆鳞上踩。
等到刘福出去的时候,周晦明在脑子里面划拉了一遍可以用来招待北使的人,最终在纸上写下了向行两字。
向行在鸿胪寺的二把手这个位置上坐了许久,因为出身寒门一直被桓增压着。
早早就投靠了周晦明,只是这个人周晦明自认还做不到知根知底,桓增也没有到非死不可的地步,所以周晦明一直没有打算大用向行。
现在看来,就算不是知根知底的人,也是可以用一下的,臣子而已,又不是娶妻,好用就行。
桓增来的时候,周晦明已经让杨启将调令送到了向行府上。
向行拿到调令会怎么想的周晦明不感兴趣,他现在关心的是桓增在宴会上说那句话的时候是怎么想的。
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桓增,周晦明面色阴沉:“桓大人还知不知道自己是代罪之身?”
桓增虽然跪着,头却高高抬着,有恃无恐:“臣知道,如果皇上觉得臣不能以代罪之身招待北使,那可以再把臣关回去。”
说什么代罪之身?那王家都已经是谋逆之家了,他杀了王十郎那是他们两家的私人恩怨,皇帝不过是想趁机找他的错处罢了。
刚处置了王家,现在朝中正是缺人的时候,他不信皇上会为了一个谋逆之家的子弟,一直关着自己。
就算是自己提到了白望京又怎么样?皇上手上有兵权又怎么样?朝中各个要职都把在世家手上,皇上还不是要低头?
几百年来,世家都是高人一等的,这是永久的道理。
“关回去?”周晦明气笑了,他看着下面高高扬起脑袋的桓增,“朕不会再把你关回去了。”
早就知道皇帝不敢把自己怎么样,听到这一句,桓增自己就要站起来。
他好歹也是几朝的老臣,私下见皇帝时,也没见庾岭他们一直跪着啊。
周晦明并没有责备他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站起来后才说道:“死人再关回去,会有点占地方。”
桓增怔住:“什么意思……”
眼下银光一闪,桓增的话又被打断了。
这一次打断他的,是脖颈上的剧痛和湿意。
他睁大眼睛,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想要捂住被匕首划破的脖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