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失时间的首席牛郎顿时僵在了原地,良久之后他动了动自己的指尖,其实心里明白,
就算今天晚上,他不回家,一直盯着也毫无用处,因为那个人说过,
【感情从来自私,没有公平可言。
我只想要,圭一郎的爱。】
短短的两句话,足以摧毁阿久津金所有的自欺欺人。
他颓然按住喝太多发胀的太阳穴,放弃任何思考,当场叫了个计程车回家倒头就睡,一直睡到下午才醒来。
面对弟弟秀次留言上的担忧,他也忍不住笑了笑,才露出(看来我真是个让他们操心的哥哥)的无奈表情,起床准备给自己做个蛋包饭,垫垫肚子。
只不过,让阿久津金没想到的是,他这看似平和日常的一天,却已经是别人眼中,遥不可及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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挥别相泽圭一郎之后,我缓步走在歌舞伎町一条街上,因为四周车位有限,所以今天晚上他把幻影停得比较远。
周围彩灯高挂,繁华涌动着热浪,
人群喧嚷,如同一条川流不息之河。把这个蓄积着厚重雨云的春日之夜,也渲染得潮湿火热。
时不时就有喝得醉醺醺的男人经过我的身边,无意中看到了我精心修饰过的脸,瞬间目光呆滞,不知死活的对我伸出手,想要染指。
我没有在意那么多,只是目光淡淡的一瞥,附带的微弱精神力反震,就让那些男人抱头痛呼,再也无暇顾及来拉扯我。
走着走着,早已蓄积已久的春夜之雨,陡然下了起来,不大,雾蒙蒙沾湿了我的发丝,
我噙着一丝迷离笑意,感觉自己醉意上涌,
不然不会在此时此刻,回忆起一个不该忆起的人,
我的内心顿时五味杂陈,有些惶惑恐惧,有些不知所措,又有些奇怪的喜悦之情,
那沉重的阴影,仿佛从我日复一日的噩梦中远去,
如今的空羽春亚,有了自己荷鲁斯的爱,变得无所畏惧,甚至浸泡在了蜜糖之中,
我近乎得意忘形的低声唱了起来,
“京都时日春雨纷飞,
你微笑着为我撑起了伞,
如今我已不再,寻觅你的身影,
轻轻一转蛇木伞柄,
回忆便涌上心头。
再转一圈伞柄,
眷恋的雨丝便纷飞落下……”
我的歌声唱到这里,便戛然而止,紧接着全身冰凉,克制不住的发起抖来,
因为我看到了,一个唇边弧度不大不小,规整得如同尺量的俊雅男人正揣着手,站在某个俱乐部仿古的门檐里,看着春雨如丝缠绵落下,
这个男人与灯红酒绿的银座区截然不同,在大部分人都穿日常便服的这个时代,他的身上还是一套绣着暗纹的墨绿色羽织,上面不仅有弯曲松柏和京都洛外区秀丽岚山的花纹,还有着一个威严门楼的家徽印记,
那个印记,也许在普通的京都人眼里并不起眼,但是稍微门楣古老一点的其他家都知道,
那是,历来为天皇修缮绵延了千年之久的皇宫(京都御所)的速水家的家徽纹样,
而如今,有资格穿上这套墨绿色羽织的男人,唯有当代速水家家主——速水凉。
也即是,空羽春亚从小到大的竹马之交,让“我”遭遇到校园霸凌的“罪魁祸首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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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雨纷飞而下,而被它沾湿发梢的我,犯了一个小小的错,
那就是,面对那个我已经远远逃开的男人,我满含恐惧和不可置信的唤了一声,
“凉……君?!”
被打断赏雨雅兴的男人,似乎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,目光随之转过来,却罕见的一怔,
下一秒,他唇边闲适的弧度堪堪扩大了一分,用一股京都独有的旧贵族腔调式缓缓道,
“はる(春),原来你在这里啊,怪不得……”
速水凉用一如从前那种表情看着我,噙笑的样子像晨曦下微冷的霜,
“怪不得我找了好几年,都没找到你。
今天晚上能再相见,真是天皇庇佑,我心甚慰呐……”
无论由谁来评判,速水凉都是一个面貌端正俊雅,身形修长如山川松柏,说话做事恪守礼节,仿佛有古之君子之风的速水家家主,
优秀到令人无可指摘的人中龙凤,年纪轻轻就接过为天皇陛下修缮御所重任的所谓国宝名匠,
更别提,他在仿古式建筑设计上确实天赋异禀,得天独厚,生来就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人物。
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天然被人目光追随的男人,对于空羽春亚而言,残留着的,只有恐惧,痛苦,惶惑,不安,
以及令我终于反应过来,拔腿就跑的,
【恶心】
就是这个男人,在我幼年时,如同哥哥一般的贴心照顾我,美其名曰京都世家一体同心,他没有弟弟,引以为憾,所以我这个空羽家的独子,从今往后就是他的弟弟。
那时候的速水凉,也会在春雨纷飞时,一边低吟着【被人践踏之雨,肩上沉丁花之香】,一边将蛇木作伞柄,绘画着风月的京都传统和伞向我的头顶倾斜,淡淡笑着说,
“你身体自幼偏弱,无论雨势多小,都要记得带伞。”
也是这个男人,把我对他的告白之信,贴在了校园的布告栏里,让我一夜之间,从文学部的首席雪之春,沦为人人喊打的变态,阴沟里的耗子一般,任人践踏如烂泥,
然后他才若无其事的挑起我的下巴,在我颤抖的目光里,仍然噙着一丝笑意,
“はる,爱上不该爱的人,是一种大病,得了病,就要治。
你不必迷茫,作为你的哥哥,我一定会治好你的。”
他所说的治疗方式,留给我的,便是无穷无尽的校园霸凌,
是被玻璃渣狠狠刺透的脚心,
是被撕碎的爱,
被淋湿的全身,以及,
某个无星无月的夜晚,校园天台上刺骨的寒风,和想要结束这一切的绝望和痛苦……
所以空羽春亚才可耻的逃走了,离开京都,也离开那个微笑着说(我一定会治好你)的疯子!!
看到我仓皇逃走的背影,原本习惯性唇边含笑的男人眼神一下子阴郁下来,似乎低声道,
“你一点都没变呢,小春,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,只会逃避。
就像六岁那年,因为害怕打雷而藏进柜子里一般,总是需要我,亲手把你拔出来……”
他的背后不知何时,默默的站了几个同样穿着和服短打的高大男人,和一个脸颊熏得通红又激动,用蹩脚的京都腔,向他九十度鞠躬的木材厂主,
“能和您合作,真是我们的荣幸!”
速水凉转身,带着歉意的告辞,那个刚刚和速水家达成合作协议的木材厂主哪敢阻拦,立刻知情识趣的继续进去独自续摊了。
他这才踩着木屐,漫不经心的对身后的人说,
“把人盯住了吗?”
身后的人立刻回答,
“是的!凉大人,斗木已经跟上去了,绝对不会把人弄丢。请您先上车,位置很近。”
速水凉满意的重新带着笑,一双看似温和有礼的狭长眼眸闪了闪,带着隐秘的喜悦之情,
“走吧,这点距离,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罢了。”
他从身后的人手中接过一把墨绿色的京都和伞,用手指摩挲着光滑伞柄,仿佛触碰到的,是多年前某个人雪白细腻的下颌肌肤,
风姿俊雅的男人举着伞慢慢踱步而出。
身后的人全部沉默不语的跟上,一时间,只有清脆的木屐声,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春雨渐行渐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