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口气跌跌撞撞逃到了幻影所在的某个公共地下车库,用车钥匙按开车门后,又直接把车门反锁,这才有了一丝丝安心感,
可是空羽春亚不会开车,只能坐在副驾驶座位上,拼命祈祷着相泽圭一郎快点从俱乐部下班回来,要不然,我的预感很糟糕。
糟糕到不过十几分钟,我就再次见到了,常常出现在我噩梦中的那张脸。
他收起了一把墨绿色颜色很美的和伞,交到其他人的手里,神色理所当然的命令,
“下来。小春。”
男人的声音透过紧闭的车窗后,一点都不大,却像一条绞索,紧紧勒住了我的脖子,令人窒息的感觉,浓厚到无法忽视。
我咬紧唇,一瞬间竟然忘记自己已经锁了车门,吓得瑟瑟发抖,拼命摇头,
“不要!我不要!”
肉眼可见的,速水凉的表情阴沉下来,
他就站在透明车窗外,目光投向我血色尽失的苍白脸颊,随后对身后的人吩咐道,
“他不愿意下来,给我把车窗砸了,不过一些赔偿。”
我的神经顿时嗡嗡作响,
这台幻影是圭一郎所执着的爱车,如果因为我而遭受了损害,我无法想象我的男主角会有多难过。
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棕发青年温柔吻在我额头上的样子,目光痛苦的妥协了,
“不要砸!我会下车!!”
速水凉这才扬起手,示意身后的人停止。
他退后一步,让开车门的空间,就这样站在那里,如同很多年前,在空羽家的门楣外等我一起上学一般,脊背挺直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在那个时候,他就是空羽春亚眼中世界上最完美的人,如松柏之茂,如山川壮丽,如无香海棠。
我无可奈何,只能开启了副驾驶座的落锁,
咔嚓一声,是车门打开的声音,
在凝滞的空间里,我慢慢下了车,恐惧让我的体态都无法挺直,
因为我不再是以前那个,冷艳骄傲的文学部首席雪之春,而仅仅只是一个,在东京这座城市混口饭吃的蹩脚官能小说家【空羽春樱】而已。
已经逃离了的人生,为什么还要强迫我面对呢?!
我不懂,只是用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眼神看着速水凉,
然后我就听到,一个短促的木屐踏地之声,
体态修长同样比我高出很多的男人,如同一张织得密密的网,抬手就将我紧紧抱住,
他的力道极重,勒得我的骨头都开始剧烈疼痛,
我无力抗拒他,只能在他的胸膛里噤若寒蝉,等待着被绞杀的命运,却听见速水凉声音很轻的在我耳边说,
“小春,我终于找到你了,这趟东京之行还真是好运,
几年前,我还没有把你彻底治好,你就跑了。
那你现在,还爱我吗?”
我仿佛耳朵里钻进了一条毒蛇,几乎尖叫着否认,
“不爱了!!早就……不爱了……”
我嘴唇颤抖着,
“我……我的病早就好了,所以……请你放开我吧,凉君,
我……我还得回家……”
速水凉安安静静的听我说完,埋首在我的肩头,深深吸了一口阔别已久的发丝香气,才语调很淡的说,
“你在骗我,小春。”
我瞳孔骤缩,语无伦次,
“骗你……我……真的没有……”
速水凉不紧不慢的放开手,握住我纤细的双肩,垂头看我,
“如果你喜欢男人的病真的好了,那你身上的裙子,穿给谁看?”
这句话好像一根长钉钉入心脏,我的脸色一白,哑口无言,
他神色微顿,似乎想到了什么,声音温柔起来,
“别怕。小春,即使你的病根本没好,甚至严重到,需要穿女装来遮掩的程度,哥哥也是不会放弃治疗你的。”
他语调轻柔,看着我,像是看着什么易碎的物品,浑然不觉他话语中的“哥哥”“治疗”都是令我濒临崩溃的催化剂,
我喉结微滚,抑制不住的恶心感铺天盖地,将我彻底淹没,
我猝然抬头,受不了的打开肩头上的双手,原本清亮的青年声线不再假装柔婉,
“速水凉!我根本不是你弟弟!我也没有哥哥!”
我仰起脸,冷冷睨着他,眼底的排斥形如实质,
“我明明就是空羽家的独子,和你速水家有什么关系?
你也只不过比我早出生几个月罢了,凭什么以哥哥自居?
又凭什么,要来介入我现在的人生?!”
我说着说着,眼泪簌簌而下,哽咽着嘶喊,
“你给我滚呐!我不想再看见你!
今天的事……只是一个意外……
我永远不会再回京都,也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