鼎沸的人声里，中也只愣了一瞬，忽地扬手勾下太宰的头，在他唇角小咬了一口，旁若无人。

紧接着小退半步，狎昵着眼看太宰瞬间爆红的脸，舔着虎牙笑得又痞又傲：

“行啊，敢迟一次，打断腿。”

太宰顿时呼吸一滞，方才被饥饿和幸福填满的胸腔又猛然鼓胀了一圈，胀得发疼，疼得他把脸狼狈埋进围巾里，帽檐压得极低，只从缝里露出一只眼，小小地看中也。

怎么看怎么不对劲。

天色转阴，铅灰色的云团棉被似的压下来，眼看要落雪。而在这样灰扑扑的天光下，中也的脸却透亮得惊人，浮着层绯色，初看像是冻的，但眼皮怎么也是红的？

太宰冷不丁出手，勾下中也高立的风衣领，入眼的脖颈，纤长，白里透红，蜜桃果冻般！

这是……他下意识舔了舔嘴角，果然尝到了一丝淡淡酒味。

“小狗偷喝！”太宰瞬间得理不饶人，扯下围巾，白蒙蒙的哈气直喷上中也面门，“说好的成年礼，这四个月都等不了嘛！”

中也被逼得微微后仰，一手抵上太宰额头，皱巴着脸辩解：“是酒铺老板说那是水！”

“不管不管！要怎么补偿！”太宰凑得更近了。

中也脸整个团起，似是烦躁又似是在认真思考。下一秒鼻尖一动，手攀上太宰后颈，探头进他颈窝嗅了嗅：

“哪来一股玫瑰味？”

滚烫的吐息夹着酒香直冲过来，太宰绝妙的大脑卡了机，满脑子只剩下一个荒诞的念头：

下次该让小狗多喝点……什么时候？圣诞晚宴？不不不，那太多人了。这样的小狗只能、只许他一个人看。

他随心而动，一把将中也揉进怀里，不顾中也“喂喂”地反抗，掀了自己半圈围巾绕上中也的脖，将人严严实实绑在自己身上，藏了大半。

说实话，两人有半头的高差，加上围巾并不多长，委实有些滑稽，像两只抱团取暖的企鹅，但两个都上了头的人才不顾呢！

距离近极了，哈气交融成更浓稠的白，太宰又要随心而动——

却被抹明黄挡了路。

一朵黄玫瑰，横亘在两人中间。

太宰周身血液一瞬封冻，寒气从脚底直蹿上天灵盖。

中也两指一错，黄玫瑰在指间舞了一圈，而后放到鼻下闭眼轻嗅，展眉舒目，一抬眼，笑得比花还明艳：“送我的？”

随即又压了半边眉，勾唇调笑：“哄女孩子的戏码？”

太宰一眨眼，找回了笑面：“小狗……不喜欢？”

中也又转了一圈花，答非所问：“冬日里不多见，藏兜里委屈了。”说着呲溜从太宰怀里溜出来，“走吧，去吃生煎包，我饿了。”

他一旋身进了人海。

太宰刚要迈步，口袋“嗡——”一声震动。他边走边掏出来看——

来自LINE。

【未知】：不谢。

……好一个不谢。太宰眼底滑过暗色，手探进另一个兜里，果然摸到了一张卡片，应是丘克在他传送最后一秒，和黄玫瑰一起放进来的。所幸，他们目前算是友军吧。

他沉着脸，划出界面，发现还有一条未读，也是【未知】：

小中也误食了酒，却说要去找你，不许我们跟着，你可看好了。

……

会这么假公子说话的，那三人中也只有钢琴家了。太宰稍一思忖，给人加了通讯录，备注【黑白配】。

他做这些极快，但一抬眼，中也更快。他身量娇小，步子轻巧，在人流里如鱼得水，一会儿的工夫已远去十数米。

太宰紧了两步，还是在后坠着，倒也不怕跟丢。他的小狗今天没戴帽子，橙发烨烨如流火，像极了儿时梦里的火，擂钵街初见的惊鸿一瞥，更是两年前北非集市的神采，天从人愿幻境里永不灭的焰。

是他，一只飞蛾，命定的终点。

他撞上了终点。

“太宰，我们换别家吧。”

“诶？”太宰从后拥住中也望向前方，不由也一愣。好家伙，漫漫一条长龙，九曲十八弯，绕到他们这少说也得排个两三小时。再一看招牌，明白了。逢节促销，买二送一。

太宰咕嘟吞口水，肚子适时鸣叫。

中也好笑地回头觑了他一眼，转回去四处张望：“唔……”

他脑袋在太宰下巴尖来回磨蹭，搞得太宰心痒痒，当机立断指向左侧：“去那家！”

那是家团子店。可能由于是日式小食的缘故，在中餐纷争之地享有难得的清静。排队的人不多，零星两个。

太宰连拥带抱地推着中也挪到铺前，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，叠在一处，齐齐仰头打量菜单。

各式团子琳琅满目，米味抹茶，紫苏红豆，不一而足。还有十二月限定的桂花特供，小小的黄花缀在莹白的团子上，说不出的喜人。但——

“确定吃这个？”中也侧仰过头看他，“你不是不喜欢吃太甜的？”

他嘴上这么说着，眼里却星光闪烁，分明馋得紧，太宰忍俊不禁：“是，我想吃，你喂我。”

不待中也反应，直接点单：“老板，一份经典三色，多撒糖粉。”

“好嘞！”老板很是爽快，一手结账，另一手已配好了餐递给中也。

太宰刚付好钱，眼角余光瞥到中也迫不及待捻起一根就往嘴里塞，忙一把按住他的臂弯：“小狗偷吃！”

“九个团子！怎么都会分赃不均！”

中也低头就要咬，臂弯却被太宰一压，一时只咬了半颗。本圆满的三颗粉白绿只剩，半粉，白，绿。

“呐，这半颗喂我，剩下的一人一半。”太宰瘪着嘴，小孩讨不到玩具样。

中也鼓着腮嚼着团子，大眼蓝白分明看太宰，明晃晃写着：你几岁了？！

半晌，在太宰的厚脸皮中败下阵来，“哈”地一声轻笑，无奈调转签头，递到太宰嘴边。

太宰却又没立刻张口，先笑吟吟地盯着中也看了片刻，这才轻启了唇，顺着中也咬开的断口，一小口一小口地咬。甜滋混着米香很有弹性，一点点在唇齿间化为糖。

中也手不稳，被太宰握住了。

人流攒涌，中也这才意识到似是有人在看他们，敏锐回望过去。几个女孩先是目光闪躲，旋即笑起来，像是祝福。他便也下意识回了个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