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宰只觉大脑神经突突地疼,像有人拿着钻子,一下又一下,往里发狠地凿。他揉着太阳穴,想闭眼,但不敢闭。
因为一闭眼就是织田躺在他怀里,脸白得像纸。淡雾薄花蓝的眼一反往常的温润,而是炯炯地,满载信念地盯着他。他的嘴在动,声音却像隔了一层玻璃,模模糊糊,只有几个词漏过来:“……好人……拯救……”
他想凑近去听,但画面在抖,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:“……因为……朋友……”
而后下一秒,那双蓝眼,闭上了。永远。
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下来,混着水声哗哗一起淌进下水道里。
织田作之助,死了。
这一事实,从他看到织田站在店门口的刹那,连同一整串破碎又尖锐的记忆,从上一轮回,撞进他脑子里。
是谁?丘克?他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强行做了奇点实验?
太宰湿着手就去摸手机,有点发抖,滑了两下,才点开屏。和丘克的聊天框里还是只有他孤零零的“不”,那个神秘的男人没有回信……
不过,也可以理解,丘克理应和他一样刚从上一轮的回溯里摔回来,也许他那边也正经历着相同的混乱……
若不是丘克,又会是谁?
太宰甩开手机,“啪!”又一把冷水拍上脸。幕后黑手暂时不明,当务之急是阻止一切的发生。
是什么时候的事?怎么发生的?他强忍着撕裂般的头痛在记忆碎片里翻找细节。
画面一帧一帧闪过,快到他几乎抓不住——
咲乐、幸介、真嗣、优、克巳。死了。不大的身体蜷曲在地上,姿态各异,像被随手丢弃的玩具。旁边是摔烂的白胖饭盒,红咖喱淌了一地,和血混在一起,不分彼此。
白胖饭盒。咖喱。
太宰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,但胃里早吐空了,只干呕了两声,手指死扒在水盆边缘透出骨白。
……难道,是今天?
如果是今天——
“咚咚!”
门忽然被敲响。
太宰猛望向门。
“喂太宰,一点辣就把你放倒了?”中也声音从门外传来,调侃里裹着担忧。
“……”太宰没回应,只最后抹了把脸,关掉水龙头。
他火速抽了纸巾擦着脸,对着镜子整理湿透的额发,又把嘴角往上拉,确保镜子里的人恢复了一贯的若无其事。
“还好吗?”中也已经在门外转把手,似乎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——
“我没事。”太宰打开了门,一张脸比白瓷砖还白。
中也眼神狐疑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,一挑眉转身回座位:“织田可是两口就吃完了,正打算回呢。”
太宰越过中也肩头,就见着织田正从座位站起,和老板笑着道别,一只手正去提桌上一袋白胖饭盒。
太宰心口狠狠一跳。
“织田!”他声音先于大脑冲出了口。
织田偏过头,笑了:“呦,还好吗?家里他们还饿着,我就先——”
“一起?”太宰上前一步,手挎上中也的肩,动作自然,像临时起意。
中也:“?”
“你上次不是还问起小崽子们嘛?这次回来还特意带了礼物。”太宰笑吟吟,语气和平时无异。
中也扭头看了他一眼,视线转向织田:“是啊,既然碰到就一起去看看?正好我也打算亲自邀请他们圣诞节来家里玩。”
织田拿袋子的手一顿,很柔软地笑了。
“那我先替孩子们谢了,”他说着拎上袋子往门口走,“他们又要乐疯了的,上次你来玩的重力过山车,咲乐到现在还总念叨呢。”
“那今天还可以……”
“叮当当!”织田推门而出,门上铃铛一阵脆响。
中也说了什么太宰一时没听清,只是面上本能挂着笑,搭在中也肩上的手却悄无声息收紧了,掌心里全是汗。
还活着。
至少现在,孩子们,都还活着。
那是不是说明,不是今天?
一切都来得及吧?
可……
“抱歉,一切都太晚了……”
丘克的声音似魔咒一次次打断他推演的思路。
孩子们就住咖喱店楼上,这么一会儿,没有声响,理应还没发生,但如果……
太宰中也跟着织田走上楼梯,是老旧的铁制,一步一吱呀,听得人闹心,似是下一步就会掉下去。
如果是今天,他要如何劝住织田,或是为他们报仇?如果世界线收束,织田纪德不免一站,如何破局?如果……
“太宰?”
如果——
“太宰!?”中也在他耳边吼。
太宰整个人一激灵,捂着耳朵跳开,条件反射开嘲:“小狗是想把主人震聋吗!”
中也大翻白眼,难得没跟他对骂,只先一步跨进玄关。
地上五双鞋,两双规规矩矩摆好,剩下三双东倒西歪,中也一勾手用重力掰正,才回过头看太宰:
“你后面几天什么安排?要是不忙,也许可以让小鬼们提前来帮忙布置圣诞。”
太宰却望进悠长的走廊,扫向左侧几扇关着的房门,冷不丁问:
“他们平时都这么安静吗?”
织田低笑,脱了鞋没有停顿就往里走:“也许又睡回笼觉了,也许……是有惊喜。”
说着,他已走到走廊尽头,伸手拧开最后一扇门。
太宰先他一步踏了进去,环顾,瞬间把整个房间扫了一遍。很好,没有尸体,没有血。
但,也没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