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不大,陈设很简单。左手边沿墙是一整组书柜、上下铺和书桌的组合套,右手边是一扇内嵌式储物拉门,和几个一看就是二手市场淘回来的小柜子,斑驳陈旧,却被收拾得很干净。往深里去是张双人沙发,背靠窗。窗户大开着,深蓝色的窗帘在风中微微起舞,一室寒凉……
“咲乐?幸介?怎么开着窗?”织田从他头顶发问。
无人应答,窗外的船坞滴滴两声。
“哦?出去了?”中也漫不经心探头进来,目光一转,忽地笑了,闪身挤进屋,站到太宰身前,打了个响指:
“幸介。”
“哎呀!”一毛头小孩当场被红光生拽出了床底,四肢乱扑腾,头上装酷的墨镜啪嗒掉地上。
“啪。”中也又是一记响指:“优。”
“唰——!”右边储物门猛地弹开,一黄色棒球帽反戴的男孩跌了出来,啪叽一声,正好压上墨镜。
“好痛!”“我的眼镜!”两人齐齐哀嚎。
中也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,又是“啪”一声。
窗外突地又飞进一男孩,蓝色护额将头发高高竖起,露出一张吸溜着鼻涕但满脸不服的脸。他甫一落地就抱着臂,噘着嘴不说话。
“克己……”织田无奈道。
中也好笑摇头,手指又捏起来,第四个响指眼看就要打出去——
“……中原哥。”从书柜后慢吞吞爬出两个小小身影,是真嗣和咲乐。
他俩最小,看上去也最无辜,站得乖乖巧巧,四只眼睛水灵灵仰望着中也。
中也收手,顺势叉腰:“说吧,这次又是谁的主意?”
“他/她!”五童瞬间互指,皆是义正词严。
中也挑起半边眼,视线一一溜过他们或昂扬或缩起的小脑袋,板着脸又道:“谁的主意,谁就玩过山车。”
“我!”这次更是整齐划一。
“噗——”
中也终是没绷住,弯着肚子笑起来。
太宰站在一旁看着,悄悄松了口气,心头那根弦却并没有完全放松。孩子们都在,不代表织田就安全了。他眉头不自觉轻蹙,一张脸还是那般青白。
“你这脸色真见鬼,”中也忽地开口,嗓音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,“你先回家吧,我陪孩子们玩一会儿。”
太宰沉默看了眼中也,又落到孩子身上,忽然笑得热络:“不如去我们家?干脆一直待到圣诞——”
他话正说着,脸颊一痛,是被中也猛然揪住了面皮,转而唔哩唔哩抗议:
“泥鸽麻!”(你干嘛!)
“看你是不是鬼上身啊,”中也眯起眼,下一秒靠得极近,贴在太宰耳边道,“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?”
“哎呀,那你可错怪我了,”太宰轻轻将中也的手拿下来,低头就在他指节上亲了一口,“我当然喜欢。最大的孩子王不就是你嘛?我的小狗。”
“咳咳。”织田在两人身后猛咳,一手拉开太宰,从两人间挤进屋,对孩子们举了举外卖袋,“饿了吧?是新鲜出炉的咖喱哦。”
五童眨眼。
咲乐先扭过头,小声对真嗣说:“昨天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就是这样吧?”
真嗣煞有介事地点头。
而后五童像突然接到了什么听不见的作战指令,唰地原地解散,四散到房间各处。不到一分钟,又重新集合完毕,各背了个小包。
咲乐和真嗣各抱着一本书。
优揣了个游戏机。
克己左手手套,右手棒球,跃跃欲试。
而站在正中,俨然是小老大的幸介戴上了被压得有些歪斜的墨镜,即将上战场似地宣布:
“走吧。”
“……”织田缓缓放下了咖喱,扶额道,“距离圣诞还有五天呢,这样过去打扰——”
“这有什么关系,”太宰上前一步打断,弯腰朝真嗣伸手,“走吧~”
岂料五童齐齐向后缩了半步,而后一股脑绕过太宰,像小鸡归巢似地呼啦一下涌向了中也。
“走吧,中原哥!”
“是不是坐你那个酷炫到爆炸的车!”
“中原哥有没有退役的墨镜借我!”
五童拥着中也出了门,叽叽喳,叽叽喳地逐渐远去。
太宰伸出的手晾在半空。
“……”
空气短暂安静了一秒。
织田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跪上沙发,仔细关上窗。转过身时,太宰还站在原地,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
织田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开口:
“太宰。”
太宰没有回头。
“是有什么事,我需要知道的吗?”
太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床边贴着的一张卡通画上,不知是哪个小鬼画的,歪歪扭扭六个火柴人,中间最高的,是织田,双手张开,伸得老长,跟老母鸡护鸡仔似的有些滑稽。
太宰淡淡一笑,侧过头:
“你指什么?”
他这么说,就是不愿回答。织田低了下头,走上前,像过去许多次那样,一把糊上他的发,揉了揉:“走吧,他们该等急了。”
太宰跟着跨出房门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屋子虽又小又旧,但很温馨,五童方才的笑闹似乎还荡漾其中。至少这一刻,算是保住了,接下来……
他抬眼,正看见中也在楼梯口等他。臭着脸,抱着臂,被五个孩子缠得脱不开身。阳光落在他橙发上,亮得像一团火。
太宰兀自笑了。
他改写过一次结局,就能改写第二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