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不，他会接的。

“嘟—”电话接通。

“……”

一时无人说话，只有织田那头隐约传来嘈杂背景音，像是警笛或是——

“太宰。”织田先开口了，语气依旧沉稳，却压着怒意，像是水底埋着火，“咖喱店老板不在，告诉我，他还活着。”

“……他昨夜有急事回老家了。”

那边静了一瞬，才问：

“什么急事？”

“老婆生了个儿子。”

“……”

这回沉默更久了些。

太宰只听得一声车门拉合声，猜测织田大概进了车里，嘈杂的背景音一瞬消减，电流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。

还是沉默。

而后，话筒里突然“嚓”地一声，像打火机机括摩擦。紧接着，是一声极长的吐息。

“……不是戒烟了吗？”太宰干巴巴问。

织田不答反问：“他们的目标是我，对吧？”

“……”太宰呼吸一滞。织田上一轮回死在他怀里苍白如纸的脸，又一次狼狈滑过眼前。他张了张嘴，尽可能平静道：

“织田，你听我说，你先回来，我们——”

“太宰，”这大概是织田第一次这样打断他，语气生冷，“我不管是谁，还是组织。能做出这种事的，在达到目的前，绝对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太宰捏着手机，手指猝然收紧，偏头看向落地窗外。

中也似有所觉，回看过来，朝他招招手。

太宰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，笑着回了个手，然后对着话筒，几乎是咬着牙低声道：

“想想孩子们——”

“就是为了孩子们。”

太宰一口气堵在喉咙眼。

“帮我照顾好他们。”

“织田！”

最后一声没能传过去，通讯已切断。

太宰手机还黏在脸上，心已掉进了无底洞。他缓缓把手机拿下来，黑掉的屏幕里，映出他自己的脸。苍白，僵硬，但他脑中没有停，甚至转得更快。

织田会去，他拦不住。

那就只能比织田更快找到纪德。

“先进来洗手。”中也的声音忽然从门边传来。

太宰一侧头，看到中也抱着咲乐进门，一抬头对他说：“你去布置餐桌？”

太宰视线在他脸上胶住了一瞬，这一瞬很短，可塞满了太多说不出的话。而后，他唰地收了手机，嗓音压得又低又快：

“抱歉，组织里有急事，你们先吃。”

他说着已大步跨到玄关，随手套了件风衣外套，逃也似的出了门。

门“啪”地在身后合上，夹断了中也的“喂！”

中也盯着似乎还在颤动的门板，眯了眼，面上的笑冷了下来。

“……太宰哥哥他？”咲乐趴在他肩上似是被吓到，声音细弱。

中也偏头看她，复又笑起来。

“没事。”他抬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，转而招呼其他几个，“来吧，哥哥做了舒芙蕾。”

他单手托着咲乐，另一手一扬，几个软垫便被重力托起，轻轻叠到木椅上。他这才将女孩稳稳放下：“这个高度可以吗？”

“嗯！”咲乐展颜。

中也露出和她一样的笑：“那你们等着。”

说完，他直起身，转身走向岛台。

走得比平时慢些。

也就在背对孩子们的眨眼间，他脸上的笑骤然落下。钴蓝眼锐利如冰刺，射向客厅数个角落，窗边、电视机后、吊灯倒影、落地窗死角，一寸不漏。

……被发现了。

计程车里，太宰看着手机上的蜂窝监控画面，无奈地笑了。他家的监控平时是不开的，除非他推测出了危险。

他指尖很轻地抚过屏幕里中也的脸，缓缓闭上眼。他并不打算隐瞒，只是无从说起。好在小狗的直觉一向如野兽般，早不知从哪个时刻起，就已经觉出不对了。

也许是昨天他从咖喱店厕所里出来时，又或者是贴在他耳边问“你不是不喜欢小孩”时，也可能是昨晚床笫间的欲言又止。

又或许，更早。

他的小狗已经完全能独当一面，现在不用说，也已明白自己眼下的任务是，保护孩子们的安全。

而太宰自己的任务是比织田更快一步，找到纪德。

能将如此危险的异能犯悄无声息带入横滨，而港口Mafia却没收到半点风声。太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。

丘克？不会。那个男人不会因为奇点实验而和他为敌，得不偿失。

外部势力？港口Mafia的情报网虽然不是密不透风，但要绕过所有眼线把一个S级异能犯带进横滨市中心，这个几率好比大海捞针。

只有两种可能。异能特务科，或者港口Mafia自己。

太宰捏着手机，翻开通讯录，手指悬浮在“安吾”两字上，停了很久。

车窗外横滨的街景一格格往后退，楼宇间反射的光打在他脸上，明明暗暗。

他喉咙发干，闭了闭眼。

拜托，希望不是他推测的那样。

希望，他错了。

通话键按下。

“嘟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