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……门开了!
太宰猛地回头。
高阶上,暗影里,一寸寸露出个人影来。银白的发在日光下尤为晃眼,古铜的肤色像战甲一般闪着金光。一双血红的眼,眼下两道刀疤样深重的沟壑,似是久经沙场的功勋。
和丘克给他看过的情报一样,Mimic首领,安德烈·纪德,战场上的英雄。
太宰下意识反身上了个台阶,半挡在织田身前。
紧张一触即发,风鸦止息。山间的云慢吞吞爬过来,恰好遮蔽了太阳,周遭顷刻铁灰下来。
太宰这才注意到这人身上披着的不是什么灰披风,而是件殉道般的长袍,袍摆七零八碎,不知被多少战争啃食过。
这哪里是什么英雄,分明是荒野上的亡灵。
亡灵开口了:“你,不战?”
他血红的眼掠过太宰,直射向织田。
“看来是我下的本金,不够重。”
太宰眉目瞬间冷下,一侧身用肩抵住要上前的织田,寒声道:“以孩童相挟,是战场英雄该做的事吗?”
纪德似乎这才注意到他:“你认识我?”
太宰盯着他不答。
纪德也无所谓,只从袍下掏出了把枪,垂眼细细摩挲。那是一把老式手枪,枪管保养得极好,即便在暗淡的天色下依旧泛着寒光,冷硬残酷,和他再次抬起的眼神一样。
“英雄?”他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,“不过是棋子,失去利用价值后更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,不除不快。”
“可惜,他们的刀太钝了,我们只能自己找。”他说到这,血红的眼陡然灼亮,狂热地聚焦到织田身上:
“幸而战友的英灵没有放弃我们,让我们找到了你!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织田终于出声,嗓音罕见的冷酷。
纪德棋逢对手般笑了一下。
“我们都能看见未来。”
他像在宣读某种神谕。
“唯有你,能杀死我。”
“唯有你,能终结这场无止息的战斗。”
“嘎嘎!”
教堂尖顶上,群鸦忽地躁动起来,振翅腾空盘旋,卷起一阵阴风,又一只只收翅落回歪斜的铁架上。黑漆的眼珠纷纷朝下,似是在准备观战。
织田沉默凝注眼前癫狂的男人,手悄无声息摸到腰侧,被太宰一把抓住,鸢眼锐利斜射过来。
他看着织田,冷嘲却直轰向纪德:“你就是太过自信,才会被人耍得团团转吧?”
他说着转向纪德,另一手已举起了把枪,是方才从织田那摸来。
“杀你,还用不着他出手。”太宰枪口瞄准纪德眉心,“你想要的终结,我可以给你。”
“太宰!”织田低喝。
太宰充耳不闻,扣着织田的那只手下了死劲。
纪德似是觉着有趣,唇角古怪地扯了一下:“既然你这么急着成为我的本金——”
他话戛然而止,笑容从他刚毅的脸上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不属于他的神色,迷茫而困惑。他血色的眼眯了起来。
太宰也眯起了眼,却弯弯笑起:
“怎么样?是不是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?”
「窄门」对上「人间失格」。
“像突然瞎了一样,对吧?”
纪德还是眯着眼,眉头皱起,和他眼下那两道深沟形成了个大大的X。
“右腿。”太宰轻声道。
“砰!”枪响。
纪德条件反射往左闪,下一瞬,像是意识到什么,整个人又猛地往右倒去,堪堪避开擦着左膝飞掠的子弹。
“头。”
“砰!”第二枪无缝衔接。
纪德瞬间暴退,闪进了门柱后。子弹紧随而至,“噗”地咬进柱身半寸,炸开一蓬白灰,碎石迸裂簌簌往下掉。
一时静默。
空气在巨大的枪响后显得格外凝重,连观众黑鸦也不见踪影,风似是也逃走了。
“噗!”
突地一声笑从门柱后漏了出来,紧接着,那笑越滚越狂,滚成了狂风骤雨般的大笑。
“哈!哈哈哈哈!好!棒极了!”
纪德自柱后踏出,眼里血光暴涨,像朝圣的信徒终于得见上帝。
“这就是我渴望的战场!我们!渴望的战场!”
他话音未落,从教堂正门突然涌出十数黑影。动作齐整,训练有素,一排枪口“咔”地抬起,齐刷刷指向台阶下的太宰与织田。
战局顷刻翻转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纪德还在笑,笑着从门柱后走出,站在Mimic部队后,慢条斯理地摸出了另一把枪。
两个枪口,一个对准织田,一个对准太宰。
云层彻底遮死了太阳,看着似是要下雨。黏稠的空气里,纪德终于止了笑,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平静,是暴风眼里的宁寂。
“开战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