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冰雹似的劈头盖脸砸了过来。
电光火石间,织田先一步揽住太宰,就地滚进荒草地。子弹紧追不舍,噗噗噗咬进荒草,炸起大片尘土,灰雾似得蒸腾而起,一时遮天蔽日,凝在半空久久不散。
纪德抬手止了攻势,血红色的双眼,秃鹫猎食般一寸寸扫视这片荒草迷雾,他指尖小幅度地画着圈,只要有风吹草动,就会一令而下万枪齐发。
但,悄无声息,仿佛这雾是吞人的魑魅,笼住的一切都已消失不见。
“嗖!”
一枚子弹忽然自雾中钻出。
正中纪德身前一部下前额,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,双膝一软,扑通跪倒,身体顺着高阶一路滚下。停住时,仰面朝天,才发现他一只手死死按在肩头,是最后一声阿门。
纪德俯视着同伴的尸体,眉眼竟软了一瞬,似是欣慰。
下一秒,他已循着方才弹道回射两枪。可惜泥石入海,只泛出点草花。
“战斗,就堂堂正正来打!”他扬声喝道。
自然无人应。
荒草深处,太宰和织田一高一低蹲伏着,飞快对视一眼。
织田抬手拍了拍太宰仍死死扣着他臂弯的手,比了个手势,意思很简单。他从左绕出去,吸引火力,太宰藏着,找机会放冷枪。
太宰没立刻放手,但力道松了些。他难得有些犹豫,照理说剧本已然改写,可若现在真放织田一人出去,难保不会重蹈覆辙。
不过他们还有一人,阿兰。
但阿兰的目的九成不是来救人,而是……
借机观测。
若白鸽真想借这场对垒去摸奇点的边,就必然需要织田和纪德直接对垒。但问题在于,奇点的触发机制,谁也说不准,也许是对上的一秒就触发,也许得拖上十几分钟。触发后会发生什么,更没人知晓……那么,阿兰那句“会确保织田活下来”,就只是句漂亮话。
太宰脑内飞转,纪德,织田,阿兰,丘克,末日碎片,纷纷乱乱,几息间就在他颅内拼凑出数条逻辑线。
突然,他瞳孔骤缩,原本松了半寸的手再次牢牢收紧,对着织田只做了一个口型。
等。
说完,他压低身体,从荒草与雾气的缝隙里,朝教堂那边望去。
织田眉心微蹙,不解,正要凑近问——
“唰唰!”
两道人影从高阶上直滚下来,枪支撞着石阶,发出脆响。
但,没听到枪声。
其余Mimic成员顷刻四散到石柱后,但——
“唰唰!”又是两道。
织田从高倍望远镜中收回眼,偏头看太宰,眼里写满问号:你带人来了?组织里有这般神枪手我怎么不知道?
太宰高深莫测地一笑,摇了摇头。
他刚那一瞬,想明白一件事。阿兰从头至尾只说会确保织田作之助活下来,但并没明说丘克的任务是什么。
这两天注意力一直死死系在织田身上,险些忽略了上一轮回末尾,那段记忆碎片里如噩梦般的末日景象。
血雨,枯手,怪物?极大概率是白鸽的实验出岔子了,而奇点也许正是导火索。也就是说,阿兰的真正任务,十有八九是,阻止奇点发生。
他赌对了。
“唰——”又一人倒下。
这一回,那人几乎是死在纪德眼前。他反应极快,一把拽住了对方后颈,扯到近前看伤口。
眉心左上半寸的位置,一枚极小的血洞。
他眼一眯,火速蹲下去翻另一个尸体,伤处不偏不倚,也在眉心左上半寸,子弹深陷颅骨,没有贯穿。
这些细节太宰离得远自是看不真切,但紧接着他就听到高阶上纪德突兀地笑了一声。不似方才那般癫狂,而是又像激动,又像哭的哑笑。
下一秒,纪德猛地朝四周连发数枪,同时厉声喊道:
“左岸的幽灵!”
他念出这个名字,语气里带着怀念的色彩:“我以为你死了!听说你的部队在常暗——”
他一句未说完,猛地一偏头,让过一枚银亮子弹。子弹高速旋转,射进他身后昏暗的教堂门洞里,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须臾间,一道黑影已飞蹿到他眼前,军靴带风,直踹面门!
纪德早已预知,足底一蹬,整个人向后飞撤,退入门里。
正中黑衣人下怀。
纪德前脚落地,阿兰后脚甫一落地,猛一蹬腿,紧跟着掠进教堂,甚至不知用什么锁链勾住厚重木门一并猛然阖上。
“咚!”地一声闷响,将战场一分为二。
教堂内高手对决,荒草里老鹰捉小鸡。
门外的Mimic残部显然怔了一瞬,就是这一瞬。
“砰砰砰!”枪声利落响起。
一人刚转头便被点穿眉心。另一人借石柱遮身,还未来得及举枪,子弹已自掩体死角斜切进去。一连数声,没数几发子弹,总之和倒下的人数相吻合。
等最后一个人倒下时,织田甩了甩枪口残存的硝烟,和太宰一前一后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。
太宰远望那一地尸体,竖起大拇哥,由衷赞道:“宝刀未锈。”
织田却并不领情,他面目看起来比方才还严肃,目光落在教堂紧闭的门上,沉声道:“常暗……”
太宰眨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