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点没有发生,世界线已然改写。
至于接下来……
“……也是个疯子。”中也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教堂里依旧回响。
太宰看向他。
“我一来,他就疯了似的枪口直冲我,”中也摸了下手里刚从地上捡起的枪,一翻手将枪口对准了太宰,冷道,“但,没上膛。”
太宰仿佛看不见枪口,视线直黏在中也脸上,正要开口。
“笃”一声脆响,是织田从教堂长椅间起身,敲到了木板。
看情形,他方才已为纪德做了祷告,此时眉宇间淡如镜湖,雾蓝的眼轻轻扫过二人,转身插着兜出了门。
几秒后,回来了,左右手各拖着一具Mimic残部的尸体。一步,一步,平稳地走到纪德身前,将尸体打横平放,扶正他们的脸,替他们合上眼。而后站起,又往外去。
太宰视线追着他,抿了抿嘴,未置一词。
中也却一甩手,将枪抛给太宰,转身跟着织田朝门外去。
不一会儿,两人一前一后回来了。织田依旧是左右托举,中也则是双手插兜,身后十数具灰袍,裹着莹莹红光漂浮着,随着他的脚步,像叶落归根般,一个挨一个,静静落到了同伴身边,落回了纪德身前,落进了那束斜照的天光里。
待最后一个落下,中也正好停到了纪德身前,钴蓝色的眸子对上血红的,荡出绛紫的异光,但没什么情绪,他只是抬手,很利落地替他合上了眼皮。
“回去了。”中也转身看向织田,沉静道,“孩子们哭着,我可哄不了。”说着就往外走。
织田最后叹息般看了一眼一地灰袍,又快速扫了眼太宰,跟上中也:
“是真嗣吧?怎么哭了?”
“冷血说,他就看了他一眼。”
“噗。”织田忍俊不禁,“那是得快回去了。”
中也:“晚上吃什么?”
“……咖喱吧,我做。”
中也一步跨出门槛,斜他,满眼狐疑。
“喂喂,”织田无奈笑,“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?我好歹吃了二十年咖喱。”
中也冷哼一声,一偏头冲门里喊:“又磨叽什么呢!”
太宰还站在祭坛前,背对着他们,一身黑衣深发,在满是死人的教堂里像一缕幽魂。
“……找打火机。”他轻飘飘回了句。
“哈?”中也整个转过身来。
“……我有。”织田已摸向口袋。
“……”太宰却没接话,只左右环顾。
这把火,得由他来放才行。
祭台,圣像,忏悔室,壁画,木雕,灯台……找到了。
他半转过身,一张脸青青白白,骤然抬手,手中纪德的枪射向灯台。
“砰!”
枪声炸响。
“哗!”
火星顷刻蹿起,舔上残破窗帘,攀上经幡般破旧的布饰,又啪嗒掉到地上,一路疯长。不需要汽油,这座木石混合的老教堂本身就是干柴。白蚁蛀空的梁柱、风干的长椅、脱了漆的圣像,都是现成的燃料。火一碰,就活了,转眼间,满堂炼狱。
“太宰!”中也高叫,一脚又踏回了门里。
太宰却笑了,火光在他脸上流动,照得他满面奇异的鲜活,连步子也比平时的快,几乎是飞一般向中也冲来。烈焰将他的影投上穹顶,狂乱如鬼魅,摇曳如羽翼。
他就这么带着流火扑出门,一手紧搂中也,一手拽住织田,带着两人哒哒哒冲下石阶。
“啪!”
他们前脚刚离,门框上那座被白蚁啃剩了半截的人像便轰然砸下。人像裂开,白蚁四散奔逃,来不及跑的就与朽木一道融在火里,发出细极密极的噼啪声,和蛋白质油脂交织的炙香。
荒草也争先恐后地烧了起来,直烧得黑烟滚滚,映得头顶灰云都忽明忽暗。
三人一路冲出草地。
中也猛地反掌拍上身侧一棵老树,红光爆闪。
“咔——咔咔咔——”
环绕教堂一圈的树木像多米诺骨牌似的,一棵压一棵倒进荒草地,形成道环形防火线,将那头火生生困于囹圄。
它出不来,便烧得愈发狰狞。教堂的穹顶塌了,石灰与木屑一起往下坠。尖顶上的铁架歪了又歪,没几秒就轰然坠落在废墟里,砸起一蓬火星。
噼。啪。
……
咚。咚。
“……”中也收回眼,看向太宰。
太宰还紧搂着他,心跳平静地一下下从相贴的胸膛擂进他的。
咚。咚。
太宰背对着火海,没回头,似乎这把火不是他放的,又或是放了就放了,总之与他再无干系。
中也又望回火海。教堂烧得只剩个架子,没有雕像铁架,看起来只是个比较高的石头房子。
热浪一阵阵迎面扑来,不及耳畔的吐息滚烫。
太宰贴着他耳朵,声轻如落雪:
“走吧,我们回家。”